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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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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闲时节到了,按照屯学政策,忙时耕种,闲时读书,这二十名屯童需进入屯学学习,优秀者将来可以参加科考。为了不增加朝廷负担,屯学不是单独设立的,而是附设于当地府学。因此,这二十名屯童自然就加入洛阳府学读书。

洛阳府城又称瀛城。府学位于城南的一个名叫瀛台的地方。学宫前有一座桥,名叫登瀛桥。名字很吉利,暗寓进入府学的学子们科考得中仕途顺利。与府学在同一区域的还有洛阳贡院,这里是洛阳府举子们参加院试的地方,三年两考,通过考试,分出等次,一二等有赏,三等不奖不罚,四等以下处以轻重不等的处罚,特别是被评为六等的举子,直接黜革,卷起铺盖走人。

裴猷的屯学政策为落第士子和家境贫寒的童生们开启了一条谋生和功名之路。授予屯田,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进入屯学,优秀者可以获取功名进入仕途。

对屯童来说,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可是,这二十名屯童的到来,却让洛阳府学炸开了锅。

这还要从科考的南北地域差异说起。从太武三年本朝举行第一次科考起,就一直存在南强北弱的状况,南方考生的录取人数远高于北方。也难怪,南方是国家的经济文化中心,重视教育,南方学子作起八股文驾轻就熟,自然在科考中频频折桂。

而北方地广人稀,资源贫乏,经济落后,教育自不可和南方省份同日而语。这一矛盾到太武三十年终于爆发。

主持当年乡试的主考官为德高望重的翰林学士杨知吾。通过考试,选举贡士五十一名。可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五十一名录取的贡士竟然全是南方省份的考生。

北方学子到处沿路喊冤告状,礼部大门差点被砸烂,说考试不公,主副考收受了贿赂。太武帝下旨复核试卷,可审核小组经审核,认为阅卷基本公平。

为了平息南北学子矛盾,收买人心,太武帝亲自审核试卷,重新录取了五十一名贡士。让人吃惊的是,这新录取的五十一名贡士竟然全是北方人,无一人来自南方。同时,主副考及同试科官二十多人都受到了处罚。这就是震惊本朝的南北榜案。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一起冤案。自此,为了照顾南北平衡,明廷开始南北分榜,按考生所在地域进行排名录取,再统一参加殿试。尽管如此,北方教育远落后于南方的形势却一直未能改变。

洛阳府学原有举子一百四十名,这都是有定额的,因为举子有待遇,每月可享受官方提供的六斗食米,并适量供给鱼肉,师生待遇等同。为了让屯童们安心学习,经过裴猷的争取,他们每月可从官仓预借六斗食米,新粮成熟后归还。府学的主讲称山长,洛阳府学山长名叫左庆之。左老先生爱才,这二十名屯童的到来,让他如获至宝,因为他们差不多人人都能写一手好文章。他们的写作水平,比洛阳府原有的四十名举子要高出一大截。

左庆之亲自安排他们吃住,他是主讲,天天拿这些屯童写的文章作为范文,进行讲解。

左庆之还说,洛阳府每次岁考成绩都不理想,一等试卷不过两三名,下次岁考,这些屯童绝对会唱主角。这些来自南方的屯童除了能写文章,还会种植水稻,可谓能文能武,这让爱才如渴的丁老先生如何不高兴呢。他一向刻板的面孔也彻底变了样,一天到晚眉开眼笑。

左庆之高兴,洛阳府原有的四十名举子可不高兴了。原因很简单,会占了他们的名额。开设屯学,说是会增加录取名额,可到底加没有加,朝廷批准没批准,谁也不清楚,反正这批人来了倒是事实。

他们也承认屯童的文章确实写得好,可越好,对他们举子越不利。下次岁考,就有热闹看了,举子们全部要靠边站,风光的将是这些屯童。

岁考不合格,就会受到处罚,就没有资格参加乡试,更妄谈进京参加殿试了。说严重点,一句话,这些突然到来的屯童可能会断了举子们的前程。因此,这批屯童就成了举子们的眼中顶、肉中刺,他们要不处处刁难和挤兑他们,那才是怪事呢,然后就出现了举子郑仓玉打死屯童李都的事件,陈家呢,是洛阳府的名门望族,跟平王是一党,兄长郑珣玉是娰蔺安的门生。

木门被一脚踹开的巨响还未散尽,一道裹挟着戾气的黑影已如猛虎般扑入暖阁!

来者正是李御。

屯童李都的亲兄,被仇恨烧红了眼的亡命之徒,手中紧攥一柄磨得雪亮的短刃,他目光死死锁定榻上的姒蔺安,嘶吼声震得屋梁发颤:

“姒蔺安!你纵容党羽郑仓玉打死我弟李都,又包庇陈家豪强,今日我便取你狗命,以血偿血!”

短刃直刺心口,来势又快又狠,全然是同归于尽的死招。

姒蔺安端坐榻上,指尖仍勾着酒壶,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他本就不通拳脚,可一身杀伐养出的镇定,反倒比寻常武人更慑人。千钧一发之际,他目光一斜,精准扫到身侧刚站稳的李壹舟,这个混作舞姬、莫名闯入暖阁的女子。

没有半分犹豫,他长臂一伸,猛地将李壹舟狠狠拽至身前,用她的身子,直直挡向刺来的刀锋!

“既然送上门来,便替本王挡着。”

他语气淡漠如冰,全无半分顾忌,仿佛她只是一件随手可用的器物。

李壹舟心头骤沉,又惊又怒。她本是潜入此地,另有图谋,却被这无情无义的男人强行推到刀尖前!可刃风已至眼前,退无可退,她若不躲,两人都要被刺穿;她若动手,便等于护住了这个将她当作盾牌的恶人。

电光火石间,李壹舟腰身猛地一拧,素色舞裙在半空旋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她本是深藏武艺之人,此刻被逼出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只见她手腕翻转,两根纤指精准夹住李御刺来的短刃,指节发力,“铮”的一声脆响,竟将铁刃生生夹偏!

刀锋擦着她耳畔飞过,钉入身后木柱,颤鸣不止。

李御惊怒交加:“你是何人?竟敢拦我报仇!”

他不认得这舞姬打扮的女子,只当是姒蔺安暗藏的死士,当即抽刃再攻,拳刃齐出,招招致命。

李壹舟被逼得无法脱身,身前是复仇的李御,身后是纹丝不动、冷眼旁观的姒蔺安,他明明不会武功,却用最蛮横的方式,将她锁在身前,摆明了要她以命相护。

她咬碎银牙,只得扬手拆解,舞裙翻飞间,哪里还有半分柔弱舞姬的模样?她腾挪闪避,掌风凌厉,腿法迅捷,每一招都精准克制住李御的拼命打法,却又不愿真的伤了这苦命人,只以格挡、制伏为主。

暖阁之内,杯盏碎裂,桌椅翻倒,烛火狂乱摇晃。李御红着眼疯狂猛攻,李壹舟沉着应对,以一敌二般吃力,还要护着身后那个完全不配合、甚至故意掣肘她的姒蔺安。

姒蔺安安坐榻上,指尖轻叩膝头,静静看着眼前女子以纤弱之躯,为他筑起一道血肉屏障。他眼底无惊无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沉,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厮杀。

直到李御力竭被李壹舟一掌劈在肩颈,瘫软倒地,她才猛地回身,狠狠甩开姒蔺安扣在她臂上的手,怒目而视,气息微喘:

“你……”

姒蔺安抬眸,墨瞳冷冽,淡淡截断她的话:“你既擅闯本王暖阁,这点用处,还是该有的。”

李御被死死制住,双臂剧痛,短刃脱手,却仍红着眼,一口血沫子混着恨意喷出来,指着李壹舟厉声痛骂:“你这贱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偏要拦我报仇!我弟弟李都才十六岁!就因为写得一手好文章,抢了那些世家举子的功名,就被郑仓玉活活打死!官府不管,王爷不问,郑氏一手遮天,我们这些屯童、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命就不是命吗?!”

他挣得脖颈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如裂帛:“你也是一身功夫,不去杀那些贪官污吏,不去杀那些仗势欺人的恶奴,反倒来护着这视人命如草芥的平王!你收了他多少好处?卖了多少良心?你知不知道城外多少灾民饿死冻死?你今天帮他挡我这一刀,就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他日九泉之下,我弟弟冤魂不散,第一个索命的就是你,你这冷血无情、助奸害忠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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