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

恍惚间回神，眼前这张放大的脸，熟悉至极，加雷斯看了整整十八年。

“族长，你怎么在这儿？”

晕乎乎的，像是刚从空中旋转着掉落下来，还是头朝地。

加雷斯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是又实在想不起来。

他有些焦虑，又不知在焦虑什么，只好环顾四周，转移注意力。

这一看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空旷平整的龙族祭坛上，不知什么时候，菲尼亚恩静悄悄站在他身边，朝他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好一副乖巧可人模样！

他先是不由自主被迷惑一瞬，紧接着就是背脊发凉——以他这几天经验，一旦人类这副表情，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捉弄他的损招！

“咚”得一声，脑袋被狠狠敲了一下，加雷斯吃痛地把头转回去。

老族长表情严厉，目光炯炯，中气十足：“这就是当初与你签订婚契之人？”

加雷斯点头。

他还在想怎么就回到了龙岛，之前……之前是在干什么？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确定要解除契约吗？”

老族长的询问再次打断了加雷斯思绪，听见此话，他不禁皱眉，心里那股焦虑愈发明显，像是在强烈抗拒着什么，可是……这不就是他出岛的目的吗？

见他迟迟不回答，老族长提高音量：“确定要解除契约吗？”

说完，老族长觑了一眼菲尼亚恩，又小声催促加雷斯：“你快点答应，别耽误你做别的。”

“别的？”加雷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老族长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仿佛他给龙族丢脸似的：“当然是报复！”

“我们龙族一向有仇必报！这个人类胆敢偷盗龙蛋，觊觎龙族寿命，强行结契，还差点连累你死掉，当然要报复！”

加雷斯这才对上老族长的脑回路，他下意识去看菲尼亚恩的表情，不想他听见。

恰好对方也正歪头看向他，一双宝石绿眸无辜瞪大，睫毛又长又密，轻轻颤抖，好不可怜。

要是达里安看见，估计就要当场拔剑砍龙了。

加雷斯不着边际地想，但他明显的走神，又得到老族长一个敲头暴击。

“出个岛回来，哑巴了？”老族长是个急性子，要不是顾及在外人面前，他一定得先把这个小子教训一顿！

“这还是你出岛前嚷嚷的呢！”

加雷斯无端感到一丝羞赧，要是平时在岛上被这样敲头也就算了，可是现在……

他不自在瞥了一眼菲尼亚恩，见他神情无异，才佯装清了清嗓子：“咳，先解契吧，其它之后再说。”

说完停顿片刻，又对着菲尼亚恩补充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菲尼亚恩睫羽忽闪两下，眼神疑惑，表情懵懂。

加雷斯这才反应过来，族长和他交流是用龙族语言，人类根本听不懂。

怪不得从头到尾这么安静。

老族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催道：“有什么话解完契再说，赶快开始！”

结契和解契流程类似，也有细微差别。

婚契签订时必须要双方都自愿且对对方有好感。

但是解除时，只需要双方都自愿，并不要求对对方的态度。

而双方若是解完契后悔了，想要重新缔结，再也无法成功。也就是说，同样的两个人，一生只能结一次婚契。

这世间所有契约皆是命运女神创立，龙族又是命运女神庇护之地，老族长对契约法阵倒背如流，岛上无论是交易契约、雇佣契约还是置换契约等，都找他来画阵。

虽然婚契不常见，但对他这个老学究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刚才问询只是第一步，现在双方自愿，一切就好办了。

只见他在祭坛上，把事先准备的材料按照位置摆好，接着一系列操作让人眼花缭乱，不出半刻，一个解除婚契法阵就画好了。

老族长骄傲地抬抬下巴，指望着这条年轻龙说点好听话，可定眼一看，这小子早就神游天外了！

他气得直瞪眼，没好脸色直接上手，把加雷斯推进左边一个光圈，然后对着菲尼亚恩指了指另一个光圈。

菲尼亚恩走进去，步履从容。

莫名的心慌。

加雷斯注视着一切，思绪纷乱，他看着老族长启动法阵，看着菲尼亚恩在契约法阵上签下名字，看着一切顺利进行。

大脑叫嚣着让他立刻阻止仪式，身体却被牢牢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步完成，冥冥中有什么联系被断开，加雷斯顿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巨大的失落淹没他。

无数声音在脑海中质问责怪，为什么要解契，吵得不可开交，他神经开始抽痛，躁意在胸口撞击，找不到出口。

“加雷斯——”

混乱暂停，万籁寂静，加雷斯望向唯一声音来源，菲尼亚恩。

从始至终，游离在外的人类，第一次出声，说得却是：

“我要离开了。”

“去哪儿？”

加雷斯愣愣发问。

菲尼亚恩依然是那副具有欺骗性的模样，说出的话却让他大脑一瞬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