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要持续喝，周令仪便让他在自己的厨房里煎药，他一推门就瞧见珍珠蹲在灶前正为他的药看火。

“珍珠，多谢你了，我来吧。”安恒道。

珍珠起身道：“不用谢，我在这里烤着火，很舒服。”

安恒接过她手中的扇子，想起来从前周令仪的厨房也总是一股中药味，于是问：“对了，娘娘如今身子调理得如何了？”

说到这个珍珠立刻就有些低落，说：“安公公，有一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是有关娘娘的事吗？”

珍珠点头。

安恒心中十分好奇，在他与周令仪分开的这段日子里，宫中一定发生了许多事，可每次问到周令仪，都被她糊弄过去，安恒也不敢追问到底。

“请珍珠姑娘告诉我，我一定为你保密。”

珍珠对安恒非常信任，于是说：“是这样的，安公公，就在您出宫之后没过多久，娘娘就查出来怀孕了……”

“怀孕……”安恒心一沉，瞬间明白了许多事，“那孩子如今……？”

“没了。”珍珠说，“娘娘本就身子弱留不住孩子，当时刚好收到安公公你在边境遇刺的消息，受到打击孩子也就没了。”

也是，他回宫这么长时间从未见到过周令仪身边有孩子，这孩子自然是没生下来了。

“安公公，总之此事对娘娘来说是个伤心事，你一定不要轻易在她面前提起。”珍珠认真地说。

安恒点头答应，手上虽然还在扇着火，可他早就已经心不在焉了。

这样重要的事情周令仪瞒着他，一定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

可安恒此时却无比痛心，他都不知道，在自己离宫之后，周令仪竟然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当初若是自己还留在娘娘身边，是不是能够多为娘娘分忧解难呢？

周令仪为了孩子付出了许多，每次看她捏着鼻子喝中药都仿佛是在上刑，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没了，那种痛苦他实在不忍想象。

安恒比谁都希望周令仪能有个孩子陪在身边，因为这是他给不了周令仪的，可周令仪本就应该拥有世间所有的幸福，就算给她幸福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如今遗憾已经产生了，他除了后悔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小栗子今夜依旧病着，安恒还要为他值夜一宿，周令仪陪着陈蓝英逛了一下午的花园，晚上又一同用了晚膳，等沐浴更衣之后，安恒才终于找到机会与周令仪说话。

晚上周令仪依旧是将所有人清出了房间，只留下安恒一人。

“安恒，你我许久未曾对弈，今日陪我下个痛快如何？”周令仪笑着问。

安恒知道真相之后心中苦涩，看见周令仪轻松的表情总觉得她在故作坚强。

“好。”

安恒与周令仪面对面坐下。

安恒落下第一子，就开口道：“娘娘，臣听说了您小产的事情。”

周令仪落子的手顿在半空，她抬眸看向安恒，只是淡淡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再提。”

“娘娘，臣该死，是臣害了娘娘的孩子。”安恒非常愧疚。

周令仪早就已经释怀，也早就猜到安恒会为此事自责，因此才一直隐瞒此事，如今果不其然如此。

“安恒，此事与你何干呢？我身子不好你是知道的，胡太医早就告诉过我孩子留不住，没了也绝不是因为你。”

“臣只是觉得遗憾，那是您唯一的孩子了……”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周令仪就强行打断：“可是人生不能重来，安恒，我不会被一个孩子困住，我的孩子也不会希望娘亲为了他整日以泪洗面，我已经向前看了。”

安恒脸上依旧充满了愧疚，周令仪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她知道安恒在想什么，也知道他的顾虑。

安恒本该有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可作为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人，他彻底舍弃掉了这种东西，似乎，只有能让周令仪生下孩子的人才能算是周令仪名正言顺的丈夫。

他就算只当一个没有名分的宦宠，也心甘情愿。

“我不想再听到关于生孩子的话题了。”周令仪干脆放下棋子道：“安恒，我对先帝原本就没有太多感情，每次侍寝都是折磨，你知道与一个不爱的人同床共枕是什么滋味吗？你就在我身边，难道看不出我的痛苦吗？”

周令仪心中也是满腹委屈，她眼中含了泪水。

安恒第一次听见周令仪抱怨这件事，从前周令仪侍寝，他在门外只觉得自己痛苦无比，却没有意识到房中的周令仪比他还要痛苦百倍。

“娘娘，臣该死！”

周令仪已经没了下棋的兴致，她干脆合上盖子，起身牵起安恒的手，拉着他往寝殿走去。

“安恒，今夜你不许走，我要告诉你，宠宦究竟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