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机场,丽江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种高原特有的清冽。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雪山的清凉。这种感觉太舒服了,我忍不住张开双臂,想把这蓝天白云全部拥进怀里。
“你这是在练瑜伽吗?”江宇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放下手臂,转过身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感受大自然。”
江宇轩嘴角微微上扬,没再说什么,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藏族大哥,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帮我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去哪儿。江宇轩说去丽江古城,司机应了一声,车子便驶离了机场。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进入了丽江古城区域。街道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古朴。青石板路在车轮下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像是在弹奏一首古老的曲子。路两边是低矮的纳西民居,木质的门楣有些已经斑驳了,露出岁月的痕迹,门口偶尔坐着几个老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们这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帮我们找一家最好的客栈。”江宇轩对司机说。
“不用不用,”我赶紧打断他,“我们自己找。”
江宇轩转过头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自己找?这古城里几百家客栈,你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理直气壮地说:“找客栈讲究的是投缘,就跟找对象一样,不能随便。你想想啊,你要住进去的地方,得跟你有眼缘才行。万一随便找一家,进去之后觉得不舒服、不对劲,那多影响心情。”
江宇轩看了我三秒钟,然后转过头对司机说:“师傅,那麻烦您在前面方便的地方停一下。”
司机爽快地应了一声,在一处比较开阔的路边停下了车。江宇轩付了车费,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站在路边环顾了一下四周。我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得意——这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依着我了。
然而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我实在高估了自己穿高跟鞋的能力。古城里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走起来本来就不容易,再加上我拖着行李箱,踩着六七厘米的高跟鞋,才走了不到十分钟,我的脚就被磨得惨不忍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我咬着牙不想让江宇轩看出来。毕竟是我自己非要找什么“投缘的客栈”,要是现在喊疼,岂不是太丢人了?
又走了几分钟,我实在撑不住了。脚后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我知道肯定磨破皮了。我站在古街边上,扶着行李箱的拉杆,额头已经冒出一层细汗。江宇轩走在我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大概是发现我没跟上,回过头来看我。
“怎么了?”他问。
“没事,”我故作轻松地说,“就是看看这家客栈怎么样。”
江宇轩看了看我指的那家客栈,又看了看我的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我的脚上,然后他什么都明白了。
“活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叫你穿高跟鞋。”
我被他这句话激得气血上涌,挺直了脊背就要继续往前走。就算脚断了我也要走给他看!然而刚迈出一步,脚后跟传来的剧痛让我差点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
江宇轩一个箭步走过来,扶住了我的胳膊。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脚,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内容——无奈、心疼、还有一点点“我早就说了你不听”的怨念。
然后,他就那么不顾及周围所有来来往往的游客的眼光、不顾形象地蹲在了我面前,背对着我说:“上来吧。”
我愣住了,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江宇轩。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蹲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等着我趴上去。
“您在开玩笑吗,大哥?”我结结巴巴地说,“这大街上这么多人……”
“怕什么,”他转过头好笑地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我背你啊,又不是背别人。”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他不耐烦地打断我,“你再不上来,我就这么蹲着,等所有人都来看热闹。”
我咬了咬牙,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只好乖乖地跳上了他的背。他的背结实而宽广,带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薄荷味。我趴在他背上,心跳得飞快,脸烫得像着了火。这一刻我的心变得温暖而明亮,仿佛全世界的光都照在了我身上。
他就那么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背着我往前走,步伐稳健,像一位旗开得胜的将军,仿佛刚刚打了胜仗般欢快。我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想象着时光就此停止流淌。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住哪一家啊?”他问。
“随便。”我说,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其实这一刻我最真实的想法是: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有你。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睁开眼睛,看到他正望着地上夕阳投射的我们俩的影子出神。那个影子一大一小,他背着我的样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他笑着说:“你看,这像不像猪八戒背媳妇儿啊?”
我白了他一眼,虽然他在前面看不到,但我还是忍不住说:“你像猪八戒,这是真的。”
他不满道:“你见过这么帅的猪八戒吗?”
“见过啊,”我忍着笑说,“你不就是吗?哈哈。”
他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但我感觉到他背着我走路的步子更轻快了,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累。
我们在古城里转了一会儿。江宇轩背着我经过了一条小巷,终于,我们走到了一条稍微幽静的小巷。这条巷子比主街窄了很多,两边都是纳西传统民居,没有店铺,只有几家私宅和客栈。巷子深处有一棵很大的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满了整面墙,像是给灰色的砖墙披上了一件艳丽的外衣。
三角梅下面,有一扇木门。门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点不起眼,木质的门板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白,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行书写着“随心居”三个字。没有华丽的招牌,没有醒目的装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不争不抢的老者。
“就是这儿了。”我拍了拍江宇轩的肩膀,示意他放我下来。
江宇轩把我放下来,我扶着墙壁站稳,推开了那扇木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在低声叹息。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味道。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通向里面,路两边种满了各种花草——有玫瑰、有茉莉、有薄荷,还有几株我叫不上名字的植物。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旁边还有一本翻开的书,好像主人刚刚还坐在这里喝茶看书,临时起身去忙别的事情了。
院子的正对面是一栋两层的木楼,木质结构,雕花的窗户,飞翘的屋檐,典型的纳西建筑风格。木楼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给房子穿上了一件绿色的外衣。
我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从第一步踏进这个古旧风格的院子开始,我就喜欢上了这里。这里住的人并不多,很安静,仔细看去,简直就是纳西古典院落的活标本。
“就是这了。”我说道。
江宇轩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这时,木楼的门开了,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的皮肤是高原特有的小麦色,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装着一汪清泉。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麻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闲适安然的气质,好像外面的世界再怎么喧嚣,都与她无关。
“两位要住店吗?”她问,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是的,”我说,“还有房间吗?”
“有,”她点了点头,“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