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番外赤司主视角。
赤司征十郎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正从高空坠落。
风从耳边温柔划过,四周飘散着各种东西——翻倒的书桌、雕花的碗橱、厚重的书架、大大小小的钟表,还有各种各样的杂物,全都慢悠悠打着转,与他擦肩而过。
光怪陆离的世界。
赤司征十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晨雾般淡蓝色衣裤,挑了挑眉,心中有了大概。其实他对于穿着没什么要求,裙子裤子无所谓——当然,裤子更方便活动——不过不得不说,这个颜色比起自己更适合那个人。
古老的挂钟从他身侧缓缓飘过,钟摆摇摆,指针滴答滴答倒着旋转,赤司伸手撑了一下,借力转向另一边,将路过的雨伞拽了过来——毕竟现在他可没有裙子做降落伞。
坠落似乎永无休止。
他索性从路过的书架上随意抽出本书,深色封皮,封面上的烫金字迹在他接触到的瞬间长出腿跑了个干净。翻开书页,里面的字迹如水中的游鱼,刚看清一行就游走了,变成另一行。他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任由身体继续下沉。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擦肩而过的杂物越来越少,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赤司征十郎合上书页,松开手,任由它急速上升,掀动的书页哗啦作响,如同终于挣脱囚笼获得了自由的鸟儿,振翅飞向高处。
他调整姿势,撑开雨伞。伞面张开的瞬间被风猛地托起,下降速度陡然减缓,带着他缓缓落地。
最终他落在一堆落叶上,还不待他站稳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闯入他怀中的少年有一双干净的水蓝色眸子,此刻因为受了惊吓瞪得溜圆,乱糟糟的蓝发上竖着两只长长的耳朵,白色的绒毛还透着淡淡的粉。僵了一刹,少年瞬间弹开从他怀中溜走。
他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去,恍若只抓不住的鸟儿,一溜烟钻进一扇小门消失不见。赤司征十郎脸颊残留着绒毛拂过的温热,良好的视线还看见那人身后一闪而过的一小团毛茸茸尾巴,一抖一抖的,可怜又可爱,在空气中晃了晃,消失在门后。
赤司征十郎挑眉,这是兔子先生。
关上的小门又开了条缝,逃走的兔子先生凑在那里暗中观察,露出一双眼睛,惊吓褪去,此时那双水蓝色眸子里正带着淡淡的好奇。对上赤司征十郎视线的瞬间,那双眼睛僵住了,一点一点往后缩去。
嘀嗒、嘀嗒……
兔子先生腰间的怀表指针走了起来,越走越快,像是催促着什么。
“迟到了。”兔子先生面无表情地说,“啊,我要迟到了。”说罢他颇为纠结地看了眼赤司征十郎,头上的耳朵晃了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小心翼翼关上了门。
赤司征十郎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心中一片柔软。实际上,现实中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的黑子哲也了。
高二那年火神大我离开,黑子哲也重心都放在诚凛篮球部,起初所有人都觉得没什么。黑子哲也重感情又在意约定,有事情转移注意力是好的。可是后来那双总燃着火的眸子变成了一潭死水。除了篮球,好像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有波动。
每次聚会,那个人越来越安静,明明就坐在那里,却像要从他们的世界消失了。
上了高中后,黑子哲也抗拒医院,抗拒药剂。他总是礼貌而坚定地拒绝:“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我很好,只是有点累。”他总是这么说,然后继续把一切都寄托在篮球上。
赤司征十郎只能借着诚凛体检的机会安排人进去,为了防止黑子哲也借着存在感溜走,黄濑凉太找了个由头缠了他一路,然后……
检查结果出来了。
因为长期将情感压制到最低导致分裂型人格障碍倾向。因为过去的事导致ptsd对与人建立亲密关系有严重抵触心理,现在的黑子哲也将一切寄托于篮球,如果不管的话会越来越严重。
将情感压制到最低……
这是当初黑子哲也加入一军时赤司征十郎给的建议,黑子哲也乖乖听话,从此以后,那成了他呼吸一样的习惯。
后悔吗?
长期压制情感会有什么不良后果他怎么会不知道。
只不过初次见面时,黑子哲也对他来说只是正好需要的棋子,黑子哲也想要留在球场上,那就要付出代价,仅此而已。
再来一次,他、黑子哲也,他们依然会这么选择。
只不过,他从未想过这颗棋子有一天会变得那么重要,甚至……
应该说不只是他,绿间真太郎、紫原敦、黄濑凉太、青峰大辉,每个人看着黑子哲也的眼神,浓烈又克制,那感情像一团火隐蔽地灼烧着他们,不过也许他们自己还没发现。
黑子哲也像棵藤蔓将他们所有人缠绕在一起,成了解不开的结。
于他们而言,他如同空气一般
无色无味却永远离不开
可是如果长期不管,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他们会从黑子哲也眼中消失。
他永远不会明白他们对他的感情。
也永远不会回应。
怎么可以呢。
好在,赤司家旗下研究出了新的技术。虚拟仓诞生了,可以通过沉浸式治疗,完美解决黑子哲也的问题。
一切出现的刚刚好。
只不过有些事一个人是不行的,他需要盟友。
赤司征十郎有些想笑,如果黑子哲也知道他教会他们的团队协作用在这种地方不知道有何感想。
他走向那扇小门,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被轻易打开了。
看来善良的兔子先生给他留了门。
赤司征十郎顿了顿,转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个装了琥珀色液体的玻璃瓶子,那上面贴着小小的纸条,写着“请喝掉我”。他又弯下腰从桌子下拿起同样贴着标签的蛋糕,那上面写着“请吃掉我”。他把它们一起放进口袋里。
果然拿着攻略打游戏,提前知道结果太过无趣,他想。
然后他转过身,随着兔子先生的轨迹他穿过那扇小门。
门的后面是丛林,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曲曲折折伸向远方。路面铺着细碎的石子,两边长满了奇奇怪怪的植物,它们举着叶片,叶片上的纹路像白色的箭头整齐划一指向小路的尽头——看起来完全不会迷路。
赤司征十郎沿着狭窄的小路一直走。穿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上结着小小的果实,圆圆的,橙红色,表皮上有黑色的条纹,像是缩小版的篮球。
再往前走数十步,灌木渐渐稀疏,视野豁然开阔。
这是一片蘑菇森林。
蘑菇和他差不多高。有的细长,撑开的伞盖像舞女的裙摆,正一扭一扭摆动着身体;有的粗壮,像敦实的柱子,任风吹过一动不动。而最高的那朵蘑菇上,烟雾缭绕。
丝丝缕缕的白色烟雾从伞盖边缘垂落,整个蘑菇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中。绿间真太郎正在上面忙忙碌碌编织着什么。两根棒针,一上一下,极细的丝线随着他的动作一圈一圈围绕成一个茧的形状。茧已经很大了,快要封口,绿间真太郎把自己埋在了里面。
说起来,那时他第一个找到的人也是绿间真太郎,而对方的反应——
“赤司你那颗聪明的大脑终于疯了吗的说。”绿间真太郎拍桌而起,动作大到桌上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晕湿了桌面,平日最守规矩的他却不在意这些。他紧紧盯着赤司征十郎的眼睛,恨不得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的答案呢,绿间?”赤司征十郎声音很平静,甚至有闲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当然不!之前没有任何先例,风险太大,付出代价太大,这根本不可能的说!”
“所有风险由我承担。”
僵持了片刻,绿间真太郎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找上我,赤司。”
“因为绿间家的医疗。”
“什么?”
“因为绿间家在日本首屈一指医疗水平。”赤司征十郎重复道,“你送给黑子哲也的幸运物里面都放了强身健体的熏香吧,只可惜见效太慢了。”
绿间真太郎手指动了动,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在焦躁什么,赤司?”他的声音冷硬,“只要维持现状,黑子的体质、精神状态,迟早……”
“马上就要高三了,要重新选择人生方向。”赤司征十郎打断他的话。
“那又如何,黑子哲也不会放弃篮球的。”绿间真太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烦躁。
赤司征十郎平静的陈述:“只要黑子想往前走,迟早会遇到与帝光时相同的境遇。他的身体成为拖累,即使有特殊的才能,迟早有一天他依然会被替代,被抛下。”
“到时他会怎么选择?放下篮球,选择其他可能?放下过去的一切,大步向前?”
赤司征十郎敲了敲桌子,盯着沉默不语的绿间真太郎,一字一顿:“我们都知道黑子哲也从来不是一个会沉溺于过去的人。”
“真正不敢让黑子哲也放弃篮球的人是我们啊,绿间。”
放下唯一的联系,逐渐淡了关系,在记忆中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