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间真太郎呼吸一滞，他垂下眸，却并未说话。
“赤司家与绿间家联手，在虚拟世界中治疗他的精神问题，同时依靠营养液加强体质，黑子哲也的执着努力，足以让他有更多可能……”
“这些还不够。”绿间真太郎打断他，抬起头，目光复杂，“还需要完全了解黑子哲也的人先行试错，根据他的数据调整，只依靠我们根本不够。”
“青峰、黄濑和紫原也会加入。”
“他们已经答应了？”
“他们会答应的。”赤司征十郎敲了敲桌子，“那么，你的答案呢？”
绿间真太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一直很稳，可此时，正微微地颤抖着。
“……我会让人联系你。”他妥协了。
……
“你来了，赤司。”烟雾中传来绿间真太郎的声音。
赤司征十郎站在蘑菇下，仰头看他。
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着这颗蘑菇，缠绕着绿间真太郎身边的一切，也缠绕着绿间真太郎。最终那些丝线化为他手中的茧，一点一点将他吞噬，是被他自己手中的条条框框禁锢的提线木偶还是……
“黑子往那边去了”绿间真太郎抬起手指了个方向，“你跟上去吧。”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握住棒针，专心继续手中的动作。棒针穿梭，丝线缠绕，一圈又一圈。
“你呢？”赤司征十郎问他。
“你先走，我马上就赶上来。”烟雾缭绕重新将他笼罩，赤司征十郎看着那片越来越浓的雾气，看了一小会儿。
破茧成蝶吗……
他转过身，朝着绿间指的方向向前走。
穿过蘑菇林，雾气渐渐淡去，眼前豁然开朗。
细软的沙自脚下延伸，不远处海浪拍打着沙滩，大概是涨潮了，闪着星光的海水不断吞噬着沙滩。
沙滩中央竖着面巨大的镜子，大到像座山一样，镜面干净映照着蓝天白云，还有那个镜子前的人。
那人背后收拢着金灿灿的翅膀，领口系着丝巾，穿着得体的燕尾服，像要出席一场盛大的宴会，却偏偏在这无人的沙滩上绕着镜子山跑步，一圈一圈又一圈，偶尔会停下来对着镜子自我端详，确保每一根头发丝都服服帖帖，才满意地继续前进。
赤司征十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抬脚一步步走过去——
“黄濑。”
听到声音，黄濑凉太猛地回过头来，汪的一下飙着泪扑了过来：“小赤司你怎么才来啊！”
“小赤司你怎么才来啊。”那次他去见黄濑凉太，对方第一句话也是这个。
人来人往的拍摄棚，灯光刺眼，人声嘈杂。黄濑凉太刚结束拍摄，从摄影灯下走出来。精致的妆容，华美的服饰，假得像画报里出来的角色。
轻松地安抚围上来的粉丝，又冲着经纪人眨眨眼，摆了摆手，请了几分钟的假。长袖弄舞，八面玲珑，他好像天生就适合这里，与赤司征十郎这种被家族培养出来的不同，也与球场上的他不同。
安静的房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黄濑凉太伸了个懒腰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他：“我还以为你会更早一点来找我的~真是的我居然不是那么重要吗，呜呜呜人家要伤心了……”
忽略那些没用的废话，赤司征十郎倒是有了几分兴趣，随意在黄濑凉太对面坐下，平静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当然，”黄濑凉太抬起脸来，下巴抵在桌子上，笑得灿烂，“为了小黑子。”
“真是的小赤司，不要把我当成傻子啊。”他抬手指了自己的眼睛，“你的这里，在看小黑子的时候又和我一样的东西……应该说不只是你，我们每个人都是。”
赤司征十郎心中了然。黄濑凉太很早混迹娱乐圈，察言观色、感情方面的事，比谁都敏感。他勾了勾唇角，“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找你呢。”
黄濑凉太捂着脸低声笑了起来，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笑意褪尽，神色冷然，眼神锐利得像换了个人。
“因为在小黑子心中，我很重要。”他一字一顿，直直盯着赤司征十郎，不避不让，“但凡有一丝独占的可能性，小赤司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吧。”
赤司征十郎不置可否，神色未变：“你的结论呢？”
“我们合作吧！”
赤司征十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片刻后开口：“处理好你工作上的那些事，一周后来赤司宅报道。”说罢，他转身，抬脚向门口走去。
“小赤司，你后悔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赤司征十郎却顿住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黄濑凉太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我总是晚一点。最晚接触篮球的是我，最晚进入一军的是我，最晚一个遇到小黑子还是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有些颤抖，“明明是我最察觉这份感情的……我以为等一等，再等一等，时间迟早会弥补一切……”
“可是为什么还会有其他人，明明那阵小青峰已经放手了……”所以在看到萎靡了许久的黑子哲也在和曾经的挚友聊天恢复精神时，他才会慌了。
“高中时，明明是我先找到小黑子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为什么我总是晚一步，如果……”
“没有如果。”赤司征十郎打断他，“刚加入一军时你缠着他，更多的只是因为比起其他人，黑子更适合做一个你快速融入队伍的切入点。”
“……”黄濑凉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黑子喜欢观察人类的，黄濑。”
“可是……”
“所以高中时他重新接受了你。”赤司征十郎加重了语气，“还不明白吗，黄濑，沉溺于过去是没有意义的。”
身后黄濑凉太捂着脸没再说话。赤司征十郎没管他，推开门大步离开。
黑子哲也聪明又容易心软，只要抓住这点……
“小赤司，小赤司……发什么呆呢~”
眼前黄濑凉太的脸突然放大，即使那张脸精致得无可挑剔，看得过于近，未免有种诡异感。赤司征十郎不着痕迹后退半步。
“小赤司，快点啊，呜呜呜你不过来我就只能在这一圈一圈的跑。”
不怪哲也总说黄濑有点吵。赤司征十郎眨了眨眼，心中有些无奈。海风吹来，轻轻撩动他额前的发，痒痒的。
没有得到回应的黄濑凉太还在吵，声音随着海风飘散开来——
他说小赤司你来得好慢，海水都漫过来了，你看你看，刚才那边明明还是能过人的，现在全是水了！
他说小黑子是兔子好可爱，小赤司等我出去以后我要视频收藏，每天看一遍！
他说小赤司，我那个世界一定不要给别人看，呜呜呜黑历史好丢人！
他说没有你们的那个世界真的好可怕，幸亏后来遇到了小黑子！
他说
小赤司，还好遇见了你们。
他说
小赤司，谢谢你。
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黄濑凉太站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笑得眯起眼睛，好像重新找到了什么。
好吵。
赤司征十郎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以后身边会一直这样吵下去。他想。
“走吧，黄濑。”该去找其他人了。
黄濑凉太神神秘秘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他压低了声音：“小赤司你知道吗，小青峰他……”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