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一阵发寒,原来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善意,那么一点点爱意,就能将肖赢的主人格换回来。肖赢他可是在现代感受过无数铺天盖地爱意的人啊!
怎么会如此……眼泪不由自主从眼眶中滑落,温吟知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拥抱肖赢,温热的泪水恰巧滴落在他纤长的脖颈上。
滚烫的灼烧着他的肌肤,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抽成了真空,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胸腔里因震惊而猛然跳动的心跳声——是她的,也是他的。
“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属于偶像的职业本能启动,他下意识用着最温和、得体笑容去安抚对方,却忽然间想起浓浓看不到。
他也不能替她擦眼泪。
正如在这个朝代二人初次见面,她哭了的那一次一样——他不能替她擦眼泪。
不合适、没立场、不能越轨,更不能轻浮。
一种难以描述的酸涩难过的情绪在膨胀蔓延,温吟知恰恰在此时松开拥抱他的手,直面相视着对方。
他所要说出口关心的话没了,怀里突然间被抽离的温度,带来一片微小的凉气。
他瞧见她泪流满面的一张脸。
她从来都是独立自主、内心强大、坚韧不拔、从容洒脱、运筹帷幄清醒通透的人,却第二次因为他哭了。
肖赢顿住了。
肖赢沉默了。
他感受到了,他读懂了她眼里的心疼和难受,明了她这突如其来却又隐忍克制的拥抱是为何意。
他一切都知晓。
他不愿看她流泪的眼睛。
当偶像十年,他从来都不对粉丝说这些年吃过的苦和委屈。他只想让喜欢他的人,永远见到他开心的一面,永远能在他这里汲取积极的正力量。
于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方才缓缓抬起手,一点一点地靠近,试探性用大拇指的指腹,小心翼翼地印上了她的脸颊,极轻极缓地沿着泪痕滑过的路径,拭去所有的湿意。
温吟知感受着脸上大拇指指腹传来的干燥暖意。
她抬头看着肖赢长睫的阴影落在眼下,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对她说:“可是浓浓,我从来不觉得苦。”
不苦吗?
那为什么你笑着说完‘我从来不觉得苦’后,全身就在发抖。
你总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将一切草草揭过,让我心疼你都有延迟。
肖赢声音低哑,即使所有泪水都被他拭去,但指腹还停留在她的脸颊边缘,怔怔凝视着眼前的姑娘。
我苏醒来第一眼瞧见的人便是你,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从来都不觉得苦。
所以浓浓,你心疼的,是另外一个肖郢。
不是我。
做演员这一行对其她人的情绪很敏感。
肖赢能察觉到她决堤而出的眼泪是为了另外一个人流的。
他的指尖微缩,准备无声地收回手。
就在这一刻,一只温热的手稳固地握住他的手腕。
温吟知仰看肖赢,紧紧握住他尚未来得急撤回的手,眼底沉静而温柔。
她说:“可是肖赢,我心疼你。”
“在那个雨夜,在那些年我站在推搡的人群里、疯狂的闪光灯下……无数一起走过的日夜里”温吟知温热的掌心稳稳包裹住肖赢凸起的手腕骨,“你就是你,从来都只是你。你知道的,我先认识的也是你。”
“我是心疼你,怜惜你……”她抿唇,眼睛里有片沉静的、映着他面容的海:“所以才会为你而流泪。”
“为我?”肖赢低头垂眸,低声重复着。
为我为我为我。
先认识的是我,心疼的是我,怜惜的是我,一直都是我。
她掌心里传来的温度,穿透肌肤,顺着血液向全身流淌,最后回归心房。
肖赢轻和地笑了,她说是我,一直都是我。
温吟知一错不错地看着肖赢,见他笑了,眉目这才舒展了几分。
前面一番话,并未为了稳定他的病情哄他而说的。她始终无法想象一个曾经接受盛大灿烂辉煌爱意的人,怎么会患上心理疾病,繁衍出第二人格。
她一定会弄清楚这十年里那个肖郢的故事。
“公主,宫门到了。”车夫不恰时的出声,打断了二人之间的谈话。
温吟知收回手,在下马车前,轻声对肖赢说道:“想这么早跟我一块上朝可以,你去想哪也都可以。你是自由的,不必征求我的同意。我对你的唯一要求,只有健康平安地好好活下去。”
“肖赢。”温吟知唤他的名字,她笑了,说:“在这里,我也只有你了。”
她掀开车帘缓缓回头,清晨的光落在她的眼中变成细碎的金芒。
肖赢看着她耳边被风轻轻吹起的发丝,听着她柔和的同他说:“好好工作,晚上来接你,这次绝不食言。”
肖赢面带温润的笑意:“哄小孩呢。”
温吟知得意的扬眉:“就哄你啊。”
她挥了挥手里的奏折,用行动告诉肖赢她去上朝了。
肖赢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周围一同前来上朝的其他官员全都噤声,静默无声而又脚步缓慢地行走在宫道上。
肖赢懂这群官员看热闹的心,也明白在这个朝代自由是非常奢侈的。她将象征她身份的令牌,赋予给了他,让他最大限度享受她在这个朝代拥有的一切。
那他也绝不会让她失望。
他一定会做、要做、她事业和生活里,最尽兴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