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雍和帝没来上朝,这还是温吟知第一次上朝父皇不在。
朝上的各位官员早已见怪不怪,雍和帝这一年更加痴迷修仙,上朝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套皇帝不在,自主运转的模式。温吟知尚未真正融入到朝廷的运转中,今日上朝她几乎就当了一个摆设。
温吟知有事寻雍和帝,下朝后打听一番,方才得知父皇去了摘星楼。
她前往摘星楼,在楼下瞧见了父皇的仪仗队便知晓她没来错。门口的内侍像是早就知晓她会来般,一瞧见她便引她入内。
屋里炉上热着茶水,颜晚周早早便在屋里候着了。
她入内,颜晚周便起身朝她行礼。
温吟知摆手入座,颜晚周为她沏茶。
温吟知呷了一口茶,颜晚周不缓不急道:“今日臣与陛下有约,不兴其她人打扰。”
温吟知放下茶盏,深深看了颜晚周一眼,什么约定不许人打扰,她倒是有些好奇颜晚周该如何夺回失去的帝心。
颜晚周颔首,身侧的随从端上一套内侍服,道:“公主若实在好奇,不若换上这套服饰随行。”
温吟知欣然同意,跟随侍去换了身衣裳后,混在内侍的最末尾悄悄上了摘星楼顶楼。
顶楼里铜兽炉口里的青烟在日光中袅袅升起,一股令人心神舒坦的淡淡药香钻入鼻中。沉静无声的环境中,雍和帝身着中衣躺在紫檀木榻上。
温吟知止步于此,远远观详着屋里的一切。摘星楼顶楼是用来夜观天象的,并无床榻。就算颜晚周夜宿于此,也不会搬来一张紫檀木榻,所以这床木榻是特地为父皇打造的。
温吟知仔细观察着这棕丝经纬交织成软屉,再覆上香蒲、叠加一床精棉做成的木榻,父皇躺在其上,勾勒出一道略显清减的身影。
她不解地看向颜晚周,不明白颜晚周让父皇在此入睡是何用意。只见颜晚周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无声阅读着书,似没有叫醒父皇的意念。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还记得前头颜晚周说过的,不兴其她人打扰的一言便默默站着,静静盯着榻上的父皇。
帝王的威严,江山的重负,此刻都被暂时地隔绝在这张紫榻之外。父皇就这样躺着,偷得一日中最为安宁的片刻。
天未明时,她还在马车上因肖赢起太早不顾忌身体,而不同意他跟她一块入宫。可她从未考虑过在其位二十九年,年复一年兢兢业业的父皇。
颜晚周无声出现在她身侧,将手中书递给她。
温吟知接过书,打开一看这熟悉的字迹,激动得肩膀在微颤——这是太子哥哥的字迹。
这书上详细描述了紫榻的详细组成图,从床板到上中下层衬垫,每一步该采取什么样的材质都描述的一清二楚。甚至连药枕填充物该采取多少两的决明子、野菊均写明。
父皇年少时征战塞外,伤过腰,断过腿,颈椎不太好,而这又恰巧是一张专门为颈椎康复所设计的床。
温吟知手指无声捏紧这本小书,作为女儿的她情绪有些低落。
雍和帝悠悠转醒,躺在紫檀上望着屋顶思绪迷糊。
颜晚周发现陛下醒了,但他并未第一时间前去,反而是候在一侧等着皇帝彻底清醒,给足皇帝赖床的时间,同时也留意着温吟知的情况。
他瞧见了她眼底起伏的情绪,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骄傲地抬起头挺直身板,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思绪飞得很远。
雍和帝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在叫他:“晚周。”
颜晚周睑下所有情绪,平静地沏好一杯茶水递给雍和帝:“陛下醒了,该随臣出发了。”
雍和帝一杯水下肚,也不知晓二人达成了什么共识,雍和帝竟然对颜晚周言听计从。
温吟知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路前行出了宫。
马车队伍行走了很久方才到达一座山下,颜晚周从马上下来,亲自为雍和帝掀开车帘,搀扶雍和帝下车。
颜晚周道:“陛下需亲自爬上去。”
雍和帝看看四周,颔首表示同意。
父皇和颜晚周在前头走着,一路上并未传来说话声。随行的内侍们与二人有一定的距离,温吟知走在末尾根本瞧不到二人的背影。她暂时想不明白颜晚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自顾自的爬山。
秋日临近午时的山头气候正好,阳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在身上形成暖融融的金斑。走得久了,温吟知能感觉到身上沁出的薄汗。
温吟知有些累了,站在原地抬头,微微眯起眼看头顶向上生长的树木。尘光在空中浮游,平等地照在每个人,每个生物的身上。
阳光不因她是何身份而增多或减少,她感受着日光风行,山间树木,感受着此刻的晴天,心神宁静。
她慢悠悠地往上走,不再急着赶路。
温吟知到达大半山腰一片草地时,随侍们早已铺好毡毯,颜晚周和父皇早已坐在那闭眼盘腿打坐。
原来颜晚周是带父皇来露营,温吟知如此想着,寻了一处角落坐下。
二人也不吃随侍们摆好的东西,也不开口交谈。颜晚周打坐累了还会放松地躺下,拿起一帕子盖住眼睛休息。父皇瞧见了,愣了一会也照做。
君臣一块松驰地躺在毡毯上晒了大半日太阳,温吟知甚至看累了,偷摸得睡了一觉。还是被人推了一下,她才醒来的。
来人似乎不认识她,语气也不算凶,只是压低声音严厉地教育她:“你个小内侍还睡,等会被上头发现偷懒小心挨板子。旁人都去去厨房端菜,你还不去。”
温吟知连忙起身,装作不太聪明的样子哦哦了两声,应道:“多谢大人,小的这就去。”
她走两步又倒回来问:“敢问大人,厨房在哪?”
男子一阵无语,亲自带她前去。温吟知跟着他走,原来在这片树林后还有一个不算小的院子。温吟知也没闲着,顺带打听了一下眼前人的身份。
原来此男子叫阿蓝,是这个院子的管家。同时也得知这座山叫做坐忘峰,一路上所行的山道是由开山鼻祖纯阳真人一榔头一榔头所建。
“管家也是修行之人?”温吟知拎着食盒问。
蓝管家摇头,见她面善,便同她多聊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