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赢说要做温吟知最尽兴的盟友一事,绝对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想要根据现代记忆绘制出以雍朝为主的世界地图,其实是一件十分有难度的事情。首先这份地图的度量衡就是一个大问题,他需要用当地的尺寸去制作这份世界地图。
但好在浓浓给了他独属于她的身份令牌,可以去史馆藏书查阅有关西域的书籍记载。甚至还能去礼部获取,记载朝贡国家位置、距离的职贡图。
肖赢抬头望眼前威武高大的皇城,一群翱翔的鸽子从湛蓝的天,低飞掠过朱红的墙。这里再也没有剧组所谓的开机仪式,他所存活在这个世上的每一日,都是开机。
肖赢抬脚迈步走进这座皇城,去往他所想要去的目的。
皇城之中,他很渺小,没人认识他。他也并不招摇,没把公主的令牌挂在腰间。可路过的宫女太监却会停下脚步,默默地向他行礼。
起初肖赢有一瞬间楞然,然后便是静默了。无力改变与解释,他只能加快脚步前往藏书阁。
藏书阁门前有重兵把守,守门的兵并未向电视剧演的那般语气不善,反而很公式化地告知肖赢:“请大人出示信物。”
肖赢从袖中掏出温吟知给的那枚令牌,守门人看到黄金令牌上那‘永宁’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后,立即让开道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肖赢抬脚迈步走进去,耳力很好的他听见背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那可是永宁殿下的令牌?这位大人的身份是……”
另一位压低语气道:“是戏子,是殿下从宫外带回来的戏子。”
戏子一词后,二人更加压低声音,让人无法再听清任何一字。
肖赢不甚在意一笑,怡然自得走进藏书阁里。除一人在埋头苦读外,周遭的官员纷纷停下手中事,行注目礼,思忖着宫中何时出了形貌昳丽,气质出尘,未着官袍却能自由出入藏书阁的人物。
众人猜测,应当是哪位大人家深居简出的公子。
肖赢径直走向西域图册,抽出自己想要的书,寻了处位置在藏书阁里待了一日。
窗外景色由白转黑,这是一个无人打扰的一日。
起初在他进门时有些官员明显想同他交谈,但一会过后,众人清高地远离了他。
肖赢无甚在意自己被孤立,他只是停下笔看着窗边一轮弯月。宫里并无人传话给他说公主今日不来接他了,他便也没打算走,一直在二楼凭栏处等候着。
他信她会来,她不会食言。
“大哉乾坤,天垂象……”
藏书阁旁的假山那,传来一阵缓慢、深沉、洪亮的背书声。
为何是背书声,那是因为肖赢看着一男子来回在假山处踱步,一字一句皆从他口所出。
那人肖赢认得,是太常寺的读祝官李济。
“肖郢!”
一声欢快地呼唤拉回肖赢的视线。
他循声回头,浓浓正站在楼下笑容明媚地冲他招手。
肖赢亦是扬起明媚的笑容回她:“等我。”
话落,他已经动身下楼。
温吟知看着夜风灌入肖赢一袭雨过天青色的纱衣,清辉月光落在扬起的、长长的飘逸的拖尾,一笔一笔描绘出仙子飘逸的身姿。
肖赢长得好,她上辈子就已经知晓了。可每次看见他,依旧还是会觉得他太美好了。对是美好,不是漂亮、帅气这些形容词。
她喜欢他从来不是因为幻想成为嫂子,而是觉得这样的他太美好了,可以治愈她所有的不开心。
“公……公……公……”
肖赢人未至,身侧却传来一阵结结巴巴说不出下个字的‘公公’。
温吟知偏头看去,正想看看是谁在唤她公公。就看见身侧一牙齿上下打颤着,行礼的双手哆嗦出残影的一小官员。
温吟知从未见过如此怕她的官员,她尚未开口,肖赢已停在她面前,原本淡绯的唇染成湿润的嫣红色,温柔地笑着替这小官员解释:“他要说的是公主。”
肖赢回过头,他的手稳稳扶住李济抖成筛糠的手,轻声温柔循道着:“紧张?”
李济哆嗦着点头,感觉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仿佛一张口就要从喉间蹦出来。方才那声称呼,还是他极力调整才勉强吐出的。
肖赢专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温和地笑着。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嘲笑或其它意味,只有温暖的理解。他对李济说:“遇到重要的人,经历重要的场合心跳得很快,是很正常的事。”
“因为它在为你剧烈鼓掌。”
此番话落,李济嘴巴震惊地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静止了般,忘记了呼吸。
温吟知侧眸看向肖赢,白日里那些自我怀疑、痛苦的所有坏情绪,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不由也温和地笑着,心里想着多年后李济是否会在人生回忆录里写到,遇见肖郢,是他寻常无奇的人生里,最惊艳的意外。
——但她会。
李济高悬的眉头缓缓落下来,同时肖赢松开托举他的手,退至温吟知身后,笑着鼓励他再试一次。
李济还维持着方才行礼的姿势,手却没那么抖了,深吸一口气后依旧结结巴巴道:“公……公……公主”
温吟知应了一声,开玩笑道:“比方才有进步,至少没喊本公主公公了。”
李济脸瞬间爆红,无措地偷偷去瞄肖赢。
温吟知装作没看见,敛了下眼睫。
肖赢温文尔雅,目露肯定地朝他颔首,示意他可以离去了。
李济恍惚地眨了下眼,温吟知不想再给李济压力,率先离开,肖赢紧跟在她身侧。
温吟知没问肖赢为何帮李济,倒是问:“方才那位是谁?”
“太常寺读祝官李济。”肖赢说道,其实早上刚至藏书阁时,他就留意到李济了。毕竟就一人埋头苦读的景象,他很难不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