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把那个名字藏了起来。在活点地图上，在霍格沃茨的学生名单里，在所有官方记录中，她用孟晓这个名字存在。这不是欺骗——这是一种保护。”

哈利愣住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所有的线头都找不到开头。那些他之前笃定无疑的怀疑——神秘来客、伪装潜入、从未出现在名单上的食死徒——在这一刻全都塌了下去，像一栋被抽走了地基的房子。

“所以我怀疑她了。”他听见自己在说，“我以为她是……我以为她是什么人派来的……”

他说不下去了。

愧疚感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凉透了整个脊背。他想起了孟晓在走廊里看他的眼神——不是那种被监视者察觉后的警惕，而是真正的、不带任何防备的善意。她对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他很久没有在陌生人身上见过的、干净的信任。

而他回报这份信任的方式，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监控的嫌疑犯。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根被吞下去的刺，“我甚至在她和假穆迪打斗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去救她。因为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需要被救。”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像海一样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还是去了。”哈利看着自己的手，“但我本可以更早去的。”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地响了一声。邓布利多站起身，走到哈利的床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下去，那把年纪的身体压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哈利，”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哈利没有回答。

“不是你勇敢。”邓布利多说，“也不是你天赋异禀。而是你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去质疑自己。你会回头去看自己走过的路，会反思自己有没有做错，会为那些可能被自己伤害到的人感到愧疚。”

他伸出手，拍了拍哈利的手背。那只手苍老而枯瘦，皮肤像羊皮纸一样薄，骨节分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那些从来不觉得自己会犯错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而你——你永远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我对她的怀疑——”

“是一个人在面对未知时的本能反应。”邓布利多接过他的话，“你经历了太多背叛和欺骗，哈利。你的警惕不是错，它保护了你很多次。真正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正确，而不是通过自我贬低和污名化再次加深非必要的愧疚。”

他看着哈利的眼睛，蓝眼睛里映着炉火的光。

“哈利，不要用圣人的标准惩罚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哈利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嘶吼：好？我哪里好了？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错事，又害死过多少人。塞德里克死了，小天狼星死了，卢平、唐克斯、弗雷德——都死了。你也死了。我眼睁睁看着你从天文塔坠落，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梅林给了我重来的机会，我却连一个刚认识的女孩都保护不了——我甚至犹豫过要不要去救她！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话翻涌着，撞在牙齿上，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像吞一把碎玻璃。

他没有开口。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像是读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轻轻拍了拍哈利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