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教授看了哈利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跟着斯内普走了出去。

医务室的门合拢了。

邓布利多转过身，看着哈利。

“睡觉之前，陪我这个老头子去走廊里走走？”他说。

哈利点了点头。邓布利多想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环境下让哈利说出魂器的消息，这很正常，毕竟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从床沿上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没有让自己表现出来。他跟着邓布利多走出了医务室，走进了那条空荡荡的、被月光铺满的走廊。

月光从高高的窗户里倾泻进来，邓布利多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睡袍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他没有说话，哈利也没有说话。

他们走了一段路，在一扇窗户前停了下来。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悬在禁林的上方，把那些树梢照得像镀了一层银。

“你有很多话想对我说。”邓布利多说。这不是疑问句。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他说，“我——”

“让我猜猜。”邓布利多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温和的、几乎带着歉意的阻止，“你想告诉我一些非常重要的事。一些——关于伏地魔的事。”

哈利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不是——”邓布利多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我不是不想知道。我只是觉得，在你告诉我之前，你应该先听我说一个故事。”

哈利愣住了。

邓布利多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睡袍的口袋里，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他银白色的长发上。

“有一只水獭，”他说，“原本生活在一片湍急的河湾里，可他拼命衔来木棍枝干，拼尽全力搭建好了水坝，河湾在它的努力下终于水草丰美，鱼虾充足，它未来会过得很好。”

他停了一下。

“然后有一天，一场洪水把它冲走了。它被水流推着，推着，推了很久很久，久到它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等它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它发现自己飘到了一条完全陌生的河流上。”

他转过头，看着哈利。

“这条河和它原来的河流一样湍急、危险，它所做的所有努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它很累，很害怕，但它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哈利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它顺着河流往下飘。”邓布利多说，“飘了很久。有一天，它飘到了一个白发老头的面前。那个老头蹲在河边，看着它，然后说——”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你看起来需要这个。’”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了水獭的爪子里。水獭低头一看——是一张霍格沃茨禁书区的借阅条。”

同时，邓布利多也在自己睡袍的口袋里摸索，掏出来一张羊皮纸条递给哈利。

哈利下意识伸出手接下，盯着手里真正的禁书区借阅条皱起了眉头。

“禁书区借阅条？”他重复了一遍。

“禁书区借阅条。”邓布利多肯定地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水獭不认识字，但它觉得那张纸条很好看。于是它把纸条叼在嘴里，继续往下游飘。”

“等等，不好意思，邓布利多教授，”哈利难得打断了他，将手里的纸条翻来覆去的看，可上面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只有借书许可和邓布利多的签名，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您是想告诉我什么？关于那只水獭——它是代表我吗？我被冲到了陌生的河流里，然后——”

“然后你遇到了一位白发老人。”邓布利多接过他的话，眨了眨眼睛，“他给了你一张禁书区的借阅条。”

“可是——”哈利张了张嘴，“这和我——和我想告诉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邓布利多没有直接回答。他从窗台上直起身，拍了拍睡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医务室的方向走了两步。

“禁书区最东角的窗户，”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餐菜单，“在黄昏的时候很漂亮。”

他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哈利。

“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哈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他张了张嘴，想说“可是”，想说“魂器”，想说“伏地魔”，想说“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您快点把这一切结束”——但那些话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