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两人肩并着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哈利感觉四年级比上辈子好过多了，像在暴风雨里找到了一小块屋檐。

他知道如今学生间的舆论氛围是运作过的结果——孟晓那番话像一颗被精准投掷的种子，在霍格沃茨的土壤里扎下了根。没有食死徒伪装闯入霍格沃茨的官方丑闻爆出，没有《预言家日报》的头条轰炸，没有魔法部的慌乱声明，霍格沃茨没有崩盘。

但学生间有口口相传的怀疑的种子。哈利·波特是无辜的，是被陷害的——这句话没有在每个人心里都长成大树，但至少，它种下了很多可能性。

起码哈利察觉到，格兰芬多的大部分人对他仍然展现出友好。纳威在魔咒课上凑过来问他问题，西莫在走廊里对他点了点头，就连那些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低年级学生，经过他身边时也不会刻意绕路了。这就够了。真的够了。他不需要所有人相信他，只需要那些他每天都要面对的人，不把他当成一个骗子。

好吧，但是罗恩仍然和他闹掰了，这件事不太好。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罗恩最终会回来，会道歉，会和他一起站在迷宫的入口。

但是——好吧，看见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哥们的四柱床上密不透风的帘子，还是挺难受的。

就像知道手术之后伤口会愈合，但手术刀划开皮肤的那一刻，你还是会疼。

晚饭的时候赫敏坐在他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哈利看见了她的踌躇，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他会回来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赫敏说，也像是在对那个此刻正在宿舍里生闷气的、红头发的、固执得像头牛的男孩说。

我等你就是。

他减少了去礼堂吃饭的次数，除了上课睡觉以外的时间几乎都泡在医务室，赫敏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在午饭和晚饭时，端着一个盖着餐巾的托盘出现在医务室门口。

庞弗雷夫人起初还嘟囔了几句“这里不是餐厅”，但看到哈利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三口两口吃完、然后主动把托盘送回门口，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哈利从不打扰她的病人——他只是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和时常来探望的棕发女孩聊几句天，没人时就沉默的翻书。

孟晓醒来的次数不多，时间也很短，在她难得清醒的时候哈利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话，然后再应女孩的要求把自己的课堂笔记掏出来念给她听。

“你们又学了这么多东西，我咋补啊。”每次女孩听完他的笔记，都会哭笑不得的说。

大部分时间孟晓都在昏厥，皱着眉头，像是在梦里还在抵抗什么。庞弗雷夫人说这是钻心咒的后遗症，神经系统需要时间修复，不是魔药能完全解决的。

哈利把笔记本合上，换上了另一本书。

那是一本从图书馆禁书区借来的、封面已经发脆的厚书。邓布利多给的那张许可条他揣在口袋里好几天，一直没想好要用它借什么。后来他在禁书区最东边窗户旁边的书架前站了很久，然后随手从第一层抽出了这本书。

《古代魔法：尖端阵法及其应用》。

是关于古代魔法驱动的巫/术阵型的。书里没有插图，没有案例，只有密密麻麻的理论推导和古如尼文的咒语阵列，晦涩无比，每一页他都要读上十几分钟，然后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直到勉强理解。

哈利读得很吃力。一个下午只能翻过去两三页，有时候翻过去又得翻回来——因为上一页的内容还没吃透，下一页就已经建立在它的基础上了。

但他挣扎着一直读下去，在泛黄的书页间寻找邓布利多想告诉他的答案。

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暗红色。庞弗雷夫人进来点了一次蜡烛，又出去了一次。床上的孟晓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哈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醒来，然后低下头，把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一页的第三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