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小教堂，里头前来礼拜的人也不多，木头长椅上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一片的红蓝色光斑。

诺拉看见朱利安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低着头，浅棕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旁边坐着的是他的母亲。

讲台上站着一个瘦长的男人，深棕色的头发，穿黑色袍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上去很斯文有亲和力。

“他在讲什么？”薇奥拉也踮起脚，趴在窗户上看。

“听不清。”诺拉说。

薇奥拉看了一眼牧师，又看了一眼诺拉，突然问：“诺拉，你相信有上帝吗？”

如果是基督徒，确实会相信上帝。

诺拉不清楚自己家里有没有人信这个，起码在她有记忆以来，从未被父母带着进过教堂礼拜。

“不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诺拉诚实道。

薇奥拉又给自己塞了一口薯片，慢吞吞嚼了几下，咽下去后才说：“我不信。”

诺拉扭头看她。

“信上帝还不如信蝙蝠侠呢。”薇奥拉说，“就算真的有上帝，他也没空搭理一个被劫持的我。”

诺拉觉得自己能理解薇奥拉这么想。

她也有过这种祈求什么，到最后只能痛恨自己无力的时候。

“这话你可别让朱利安听见。”话题太沉重，诺拉只能找机会转移话题道，“一会又几个月不搭理你。”

薇奥拉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挫败地闭上了嘴。

两个人扒着窗户看了大概十几分钟，礼拜就结束了，教堂里的人陆续站了起来。

诺拉看见朱利安的妈妈拉着朱利安走到了那位牧师跟前，说了些什么，牧师笑着把手搭在了朱利安的肩膀上，张嘴说了些什么。

朱利安点了点头，随即才转身跑出教堂。

“等很久了吗？”他被教堂外的冷空气冻得瑟缩了一下，但看见诺拉和薇奥拉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

“没多久。”薇奥拉说着，把已经吃空了的薯片袋子藏到身后。

“先走吧，别在这里吃风了。”诺拉说。

三人并排着朝伯恩利区的步行街而去。

这条步行街并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大概一刻钟，因为今天是平安夜，逛街的人很多，马路旁边还摆了很多临时的小摊。

薇奥拉先挑了一家首饰店看，里面的东西大多是一些廉价且亮闪闪的玩意。

朱利安说要给母亲挑一件，所以跟着也看得很仔细，只有诺拉兴致缺缺地走在最后头。

“诺拉不选吗？”薇奥拉直接买了三件，付账的时候看诺拉两手空空，还好奇地问起来，“可以给妈妈选一个啊。”

“我妈是护士。”诺拉不得不解释了一句，“护士上班不能戴首饰。”

薇奥拉恍然大悟，片刻后又神秘地勾起嘴角：“我知道有一家巧克力特别好吃，带你去买。”

三人又在巧克力店逛了半小时，薇奥拉朋友多，一下买了十多板，朱利安只买了两板，诺拉则买了三板。

三人提着大包小包最后逛到了一家运动用品店，诺拉认真给托马斯挑完礼物的时候，突然看见了隔壁书店的橱窗里头，摆放整齐的原版书籍。

她眼前突然闪过杰森坐在秘密基地窄小的空间里，手掌小心翼翼压着书本，垂头认真观看的模样。

“我去隔壁看一下。”诺拉同薇奥拉和朱利安说了一声。

“啊？”薇奥拉露出一脸不可思议，“你不会想送我书吧？容我提前拒绝……”

“不是。”诺拉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是，是我其他朋友，他喜欢看书。”

“他？”薇奥拉准确抓住了诺拉话语中的单词，“你居然在学校还有别的男性朋友？朱利安，你看见过吗？”

朱利安摇头。

薇奥拉几乎不和朱利安与薇奥拉以外的人过多打交道，倒也不是她不想交朋友，主要是其他人都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惊恐，即便诺拉其实并不会主动揍谁。

“不是学校的……”诺拉不愿意多说，敷衍了几句就闪身进了隔壁书店。

和热情的服务员探讨了十分钟后，她最终买下了一本简.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

服务员对有礼貌的小朋友十分有好感，不仅帮忙包成了礼物，还附赠了一张贺卡。

把所有东西都买全了以后，已经快五点了，街上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得快点回去了，一会我爸妈该着急了。”薇奥拉艰难地抱着怀里的包裹，有些迈不动步子，还是诺拉力气大，帮她提了一袋子，她才能喘口气说话，“自从……那件事以后，他们可一惊一乍了，我求了好久才让我单独和你们出门的。”

“这也没办法，下城区治安确实不怎么样。”朱利安宽慰她。

“诺拉？”薇奥拉看着突然蹲下步子的诺拉，奇怪道，“怎么了？”

“我，我突然想上个厕所。”诺拉镇定开口，她现在已经有些学会怎么演戏了，朝着薇奥拉的时候弯下脊背，痛苦地扭曲了脸，“感觉有些肚子痛。”

“那你快去吧，我们在这里等……”

“天快黑了，不安全，你们先回去吧。”诺拉把薇奥拉的包裹还给她，“不用等我，我拉肚子可能要很久。”

“可是你一个人回去会不安全……”薇奥拉说到一半，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诺拉揍翻那几个三年级男生的样子，收回了后面的话头，“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

诺拉嗯了一声，假装着急地进入刚刚的书店，寄存了自己买的礼物，出来的时候确定已经看不到薇奥拉和朱利安，这才猫着腰躲进了一旁的阴影中，神色凝重地盯着街对面的一行人。

街对面是一家花店，花店门口站着五个男人，都穿着深色的防风夹克衫。

中间那个男人瘦高个，头发剃得很短，头皮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发际线的疤痕。

是文森特。

那个曾经在巷子里威胁过杰森的男人。

诺拉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