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更轻:
“像是……有喜了。”
空气仿佛轻轻震了一下。
静姝的心——
猛地一跳。
像被什么击中。
她下意识否认:
“不可能。”
太快。
太干脆。
像是在压什么。
“怎么不可能?”吕婆婆有点急,“你这几天吃得怪,闻不得油腥,早上还反胃——这不是喜脉是什么?”
她拍了拍胸口:
“我老婆子年轻时生过几个,哪会看错?”
静姝没有立刻说话。
她垂下眼。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夫说过……我大概……怀不了。”
吕婆婆愣了一下。
但很快摇头:
“大夫也不是神仙。”
“人身上的事,谁说得准?”
静姝没再回应。
可她的手——
却悄悄落在了小腹上。
很轻。
像怕惊扰什么。
那里……
似乎真的有一点温度。
一点点。
像土里刚刚冒头的芽。
——
那一整天。
她几乎都在走神。
心里像有一只小兽,在来回奔跑。
既惊。
又喜。
夜里。
她没睡。
翻来覆去。
想的却只有一件事。
如果是真的——
那这是她和林子恒的孩子。
是他们的血。
是他们在这乱世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可紧接着——
另一种念头浮上来。
冷的。
沉的。
像阴影。
她现在的处境……
这个孩子……
能活吗?
她闭上眼。
又睁开。
天刚亮。
她已经起身。
换了衣裳。
换了身男人装。
又戴上帷帽。
悄悄出了门。
——
医馆里很安静。
大夫给她把脉的时候。
她的手心全是汗。
脉象一跳一跳。
她的心,也跟着跳。
时间变得很慢。
像被拉长。
半晌。
大夫抬头。
眼里有一丝意外。
还有笑意。
“恭喜。”
两个字。
轻轻落下。
却像雷。
静姝愣住。
“……什么?”
声音几乎不成句。
“喜脉。”
大夫点头。
“脉象稳,气血也不错。”
“只是月份浅,要静养。”
静姝没动。
整个人像被定住。
她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
只点头。
慢慢地点。
像怕一动。
这件事就散了。
——
走出医馆的时候。
风吹过来。
她才发现——
眼眶已经湿了。
她站在街边。
一动不动。
然后忽然抬手。
捂住嘴。
肩膀轻轻发抖。
不是害怕。
是那种——
从绝望里,被人硬生生拉回来的喜。
她怀了。
真的怀了。
——
她没有立刻回去说。
她想留住这一刻。
留住这个秘密。
像护着一团火。
——
回到院子。
天已经亮透。
林子恒站在廊下。
像已经等了一阵。
他一看到她。
眉头就皱了。
“去哪了?”
声音不重。
却带着控制不住的关心。
静姝心一软。
那一瞬间——
她几乎要说出来。
“我怀了。”
她甚至已经想象到他的表情。
可下一秒。
她忍住了。
她忽然觉得——
这件事,不该这样说出来。
她想给他一个时刻。
一个能被记住的时刻。
于是她只是笑了笑:
“出去走走。”
林子恒盯着她。
眼神带着审视:
“脸色不好。”
静姝轻轻道:
“你最近忙,我也跟着累。”
林子恒皱眉:
“累就歇着。”
她看着他。
眼底藏着一抹光。
“过几天……”
“你会知道的。”
林子恒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静姝摇头。
笑得很轻:
“到时候就懂了。”
他盯着她。
像想看透什么。
可她已经把所有情绪藏好。
一点不漏。
她怕——
说早了。
会被命运听见。
怕这份喜——
被人抢走。
——
夜里。
她躺在床上。
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安静。
却真实。
她低声说:
“子恒……”
声音轻得像梦。
“你不知道……”
“你要当爹了。”
她笑了一下。
眼泪却慢慢滑下来。
“我以为……这辈子都给不了你这个。”
“可老天……”
她闭上眼。
声音哽住:
“还是给了我们一次。”
烛火轻轻晃。
影子在墙上摇。
像有人在听。
她低声呢喃:
“等你生日那天……”
“我再告诉你。”
“那天……”
“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像在问。
也像在祈求。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
烛火一跳。
像回应。
也像——
不安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