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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烈酒[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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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伤中心刚成立的时候,更像一间被仓促支起来的棚屋。

墙皮还带着潮气,指甲轻轻一刮就能起皮;窗框歪斜,风一吹便吱呀作响;地砖铺得不平,推车走过去,总要在某一道缝隙里顿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拽住。

徐娴雯第一天走进去时,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空气里没有医院该有的干净与冷静,没有那种让人心安的消毒水味。?有的,是铁锈、灰尘,还有新油漆没散尽的刺鼻气息。

像一处还没准备好迎接生死的地方。

主任把一叠表格塞到她手里,语气干脆得近乎粗糙:“床位不够,病人会一直往这边送。你先熟悉一下环境。”

她点头:“嗯。”

没有多问。

她转身走向器械柜,动作利落。

柜门一拉开——

空。

空得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纱布只剩半包,像被人掐着用到最后;止血带两条,边缘已经有些发毛;手套零零散散,数一数不过几副。

像一口被掏干的井。

她站了一秒。

没有叹气,也没有皱眉。

只是把柜门轻轻关上,掌心贴着冰冷的铁皮。

然后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些东西,撑不过今晚。

——

很快,她的判断被验证得毫不留情。

那段时间,急诊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车祸、坠落、工地事故……一辆接一辆,像没有尽头。

担架推进来时,总带着一股混杂的味道——血、机油、灰尘,还有惊魂未定的呼吸。

灯光永远是亮着的,冷白冷白,照在人脸上,让每一张脸都像蒙着一层灰。

她几乎没有停过。

刚给一个人擦完血,转头就被喊去接另一个;?刚把绷带打结,另一侧已经有人在喊“压不住了”。

她的手越来越稳。

缝合时针线落下的角度,按压时力道的分寸,固定时每一条绑带的走向——?像是早就刻在骨头里。

她不需要思考。

她只需要做。

可越是这样,她越清楚一件事——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内科。

内科可以慢一点,可以等检查,可以讨论。

而外伤科——

每一秒,都在往下坠。

每一个判断,都像踩在刀尖上。

错一步,就不是失误,是坠落。

——

有一次,一个年轻工人被送进来。

腿上的伤口撕裂得厉害,皮肉外翻,深得能看到白色的骨面。?血一股一股往外涌,像失控的水闸。

医生还没到。

有人喊她:“娴雯”

她没有回答。

已经跪了下去。

手直接按在伤口两侧。

温热的血瞬间漫上来,从指缝里挤出去,滑到她的手腕,再往下滴。

“撑住!”

有人在她耳边喊。

她还是没应。

只是把力道再往下压了一点。

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己不是在按一个伤口。

而是在抓住什么正在往深渊里滑落的东西。

滑得很快,很冷,很重。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知道——

一松手,就没了。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发白,手臂微微发抖。

可她没有动。

直到医生赶来,直到止血钳接手,她才慢慢松开。

掌心已经一片红。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伸到水下冲。

水是冷的。

血一点点被冲走,露出皮肤本来的颜色。

她忽然觉得有些空。

像刚才抓住的东西,并没有真正留住。

——

可真正压垮她的,从来不是这些。

不是血,不是伤口,也不是那些来不及喘息的夜。

是小团子。

——

孩子到了新地方之后,很快就不对劲了。

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小草。

土换了,风也换了。

她还没来得及重新扎根,就开始一点点发蔫。

夜里,她常常从咳嗽开始。

一声,两声。

然后忽然安静。

太安静了。

接着,是意识突然断掉。

眼睛发直,或者猛地上翻,瞳孔像失了焦。?面部肌肉开始抽动,细细碎碎地抖。?嘴唇发青,呼吸变浅。

徐娴雯一开始还会喊她。

后来不喊了。

她知道——喊没有用。

她只是抱紧。

一趟一趟往医院跑。

夜路很长,风很冷。

她抱着孩子,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一阵一阵发紧。

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抗。

李妈叹气:“这孩子底子太弱,你得多看着点。”

徐娴雯点头。

她知道李妈的辛苦。

也听得出话里那点藏不住的埋怨。

于是悄悄把照看费从十元加到十五元。

没说原因。

只是多放了钱。

可钱不能替她分身。

外伤中心每天能来多少人,她心里有数。

每一班,都像一场没有出口的消耗战。

她不是不想陪。

是没有“可以陪”的时间。

——

那天夜班,她正在缝合一个头部裂伤。

针刚走到一半。

门被敲得很急。

“徐姑娘!徐姑娘!”

是李妈的声音。

她抬头。

李妈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怀里抱着孩子。

“烧到三十九度六了,怎么都退不下去!”

那一瞬间——

她的手抖了。

很轻,很短。

但她自己知道。

她把针迅速收尾,简单交代两句,快步走过去。

接过孩子。

额头贴上去。

烫。

不是温热,是灼。

孩子的嘴角有白沫,嘴唇发紫,呼吸断断续续。

她的心猛地一紧。

不是因为没见过这种情况。

而是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

她可能顾不了所有人。

这个念头来得太突然。

像一把冷刀,直接扎进来。

她没时间多想。

转身就跑。

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亮着。

风从尽头灌进来,把她的白大褂吹得猎猎作响。

衣角翻飞。

像要把她整个人掀开。

她抱着孩子往儿科冲。

脚步很快,很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胸口那点一直撑着的硬气,在一点点松动。

医生检查完,皱着眉。

“剂量再加一点,还是用丙戊酸钠。”

写下处方,又看了她一眼。

“孩子体质弱,换了环境容易反复。你得多陪着。”

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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