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樊放学回家知道林书意离开了的消息,连饭都没吃,叫着刚停好车的司机开车到林书意家。
他直接用钥匙开了门,看见林书意坐在客厅看书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吃饭了吗?没伤害自己吧?”
程樊将林书意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好在没添什么新伤。
“我吃了。”林书意拨开程樊的手,“你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书意,我妈不是故意要问那些事的,她就是想了解了解你的情况。”
“她没有让你走。”
林书意冷冷地看着程樊:“所以是要怪我曲解阿姨的意思吗?”
“不是……”
“就算阿姨不说我也会走的,回来这里我也不用总是提心吊胆地看人眼色。”
“以后你也不用来了,愧疚也好,后悔也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一世你还什么都没做,没必要去补偿我什么。”
“无论我过得怎么样都和你无关了,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林书意说这样的话让程樊很伤心。
就好像他所有的努力都是错的,所有的补偿都是没用的,再怎么尽力都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
上一世他留不住书意,留不住小狗。
这一世为什么还是留不住他?
他想到了一个很极端的办法。
故意在学校的楼梯摔下,右手骨折,只是为了印证他那句“会倒霉一生”。
他专门挑了个人少的时间点摔倒,等父母赶到医院看他时,就假装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很疼,但没有上辈子亲眼看着他们离开时的心疼。
母亲和父亲轮流在医院照顾他,听他讲前世的故事。
尽管父母都不相信,但是从程樊的话里他们也找不到什么逻辑问题。反驳不了他,就任由他讲。他总有累的一天,总有不想说的一天。
可当他们听到自己的死亡,不免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触。
那时的程樊很痛苦,他一辈子都没学会放下,也不想学会放下。
他们都是他最亲的人,留下遗憾后就总是想起以往的点滴。
他会想如果他当时这么做会不会就没有遗憾了,可这世上本没有如果。
他重生了,如果也就有了。
他可以弥补遗憾,可以改正错误。
唯有林书意不行,他像是独立于这世界之外,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说来也是自己自私,林书意可以多次重生,他却要硬生生留他在这个世界多待一会儿。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
可死亡的过程虽然短暂,但是反复地死去又怎么不是一种折磨?
他想他留下,好好地过完这一生。
他只要林书意开心、健康、幸福。
这要求对程家来说其实很简单,父母只需要花点钱,关心就由程樊自己给。
他没办法,如果不是回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会请求父母帮这个忙。
林书意自己不愿意撑太久,一旦再次失去就再也挽回不了了。
程樊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再次重生的能力,他只能抓住当下。
他字字不提让书意回来,却句句都是林书意。
程母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以为只是两个人尚未成熟的爱情作祟,仅仅相处了一阵子就立下海誓山盟,说不管生老病死都要永远在一起。
林书意离开那天,她和程樊谈了很久,要他树立正确的爱情价值观。
程樊说他知道,他明白,这样的话上辈子她说了很多次。上辈子,上辈子,上辈子。
这些话说多了,程母也变得有点半信半疑。
看程樊真情流露,又不像在撒谎。
她想起程樊从某一天开始就整个人都变了。
原本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青年变得乖顺,连每天和父母的争吵都变成每天表达爱意。
这些变化很奇怪,但也没什么不好。
除了反复说自己是重生的。
晚上,程父程母躺在床上,俩人都睡不着。
程母问程父:“你说……小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你相信那臭小子的话吗?”
“我原本是不信的。”程母翻身看着天花板,“但是我今天去庙里给小樊求平安符,里面的一个老和尚跟我说了这事。”
“不会是假的吧。”
“那庙挺灵的。我从家里出发到那和尚开口都没说过一句话,应该不能是假的。不过他说的话竟然和小樊说的差不多,挺奇怪的。”
“那解决办法呢?我们必须养他吗?他可是郁志东跟情妇生的孩子!”
“和尚说这是他们之间的孽缘,要解也得是他们两个自己解。再说了,你看他瘦成那样,不被郁志东虐待就算不错了,我还想问问他要不要帮忙报警的,结果他跑了,我也不好管他。”
“不能资助他吗?一定要接回家里?”
“小樊说那孩子厌食、自残,也不怎么愿意上学,要是过几天自杀了怎么办?不能再让小樊受伤啊,放在我们这里有人看着会好一点吧?”
“但小樊不是说他有精神病什么的吗?”
他们沉默了。
程父程母对精神病没什么了解,他们印象中的精神病人不是自残就是伤人,在林书意住在程家的时候,他们很担心林书意会拿刀或者碎玻璃去伤人。在他住进来的前一天,屋内到处都安装了监控。
可林书意几乎不怎么出房间,他会在房间一直待到程樊回来给他送吃的喝的,每天唯一出的一次房门就只是为了趁他们工作上学时在茶几上放钱和纸条。
纸条上每次都会写一句“这是昨天的饭钱和水电费,谢谢你们”。
他吃得不多,钱却给了不少,每天晚上程樊端两人份的饭菜进去,端出来都会剩下一半。
程樊说这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林书意本质上不是一个坏孩子。
他似乎总是觉得亏欠,来别人家里做客也要计算花在自己身上的钱,然后还回去。
程母不敢想他是在什么样的家庭里长大的,才总是会在意别人对他的付出。
“要不这样吧。”程母说,“我明天放假,去问问那孩子的意见,如果他愿意来,我们就养着;不愿意的话就留一间房,让小樊时不时带来住两天。反正我们也有能力多养一个人。”
“可以,记得打电话问问小景的意见。”
“好。”
第二天,程母买了些水果和零食就要去林书意家。
程樊说他也要去,于是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敲了敲门,却没人回应。
程樊急了,从口袋掏出钥匙就要开门,可门锁换了,根本打不开。
就在他打算拨打110和120时,门开了。
程樊看见林书意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手腕上匆匆缠起的纱布。
纱布渗着血。
“抱歉,开门晚了,要进来吗?”林书意看着程母客套道。
他其实不想他们进,他刚刚控制不住地划了自己两刀,听到敲门声才回过神来,伤口都还没来得及处理。
程樊想说“下次吧”,可程母一边说着“好啊”一边进去了,就连林书意都没反应过来。
程母看见茶几上散落的药片,打开的医药箱,带着血的小刀和满是烟头的烟灰缸。似乎是不想给程母留下不好的印象,林书意急忙去收拾茶几,欲盖弥彰地挡住烟灰缸和小刀。
他一时忘了左手刚受过伤,拿起医药箱时手猛然一痛,一松手,东西撒了一地。
林书意蹲下去捡,程樊也蹲下帮忙。
两个只剩一只手能用的人在这手忙脚乱地收拾,看着都有些狼狈。
程母叫他们走远点,让她来收拾这一片狼藉。弄好医药箱后她还帮林书意重新包扎好伤口。
程母问他:“你叫书意是吗?”
林书意点点头。
他很紧张,刚刚的一切太糟糕,他不知道程母会怎么想他。
程樊也很紧张,他怕母亲说错话。
“阿姨这次来,是想为上次的事道个歉。”
“不不不,不用道歉!”林书意连忙摆手,顾不上左手还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