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樊醒来的时候,郁书意睡的那边已经凉透了,郁书意不在房间里。
郁书意近些日子似乎身体和精神上都不太好,脸色苍白,恹恹的吃不下饭,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半夜还会抽抽搭搭地哭,刚开始的几天还会哭到把他吵醒,后几天就死咬着唇,直至出血也不愿出声,还是他半夜醒来上厕所时候发现的。
可每次问起来,郁书意都只是说不知道有回事,一到晚上就抱着被子去其他地方睡,每次都是他强行挽留,郁书意才没去成。
郁书意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要,让程樊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于是便通知助理和秘书调整自己的工作时间,留了三天假带郁书意去检查身体。
程樊下床穿好衣服,下了楼才发现郁书意正窝在沙发里看一个本子,封面已经泛黄了,看起来像是一个笔记本,郁书意眼里一片温柔。
程樊很希望能在这个时间段里多停留一会儿,前些日子郁书意的反常不仅折磨着他自己,也折磨着程樊,但郁书意似乎更习惯于独自一人生活,很多时候沉默着一句话不说,和程樊也聊不上几句,所以程樊根本不知道他怎么了。
程樊突然想起,郁书意好像有点结巴了,说话语速也慢了很多,曾经那个在讲台上口若悬河的人,早就不见了。
程樊轻轻地走近郁书意,郁书意察觉到了,立刻将本子合了起来,不动声色地问程樊吃什么早餐。
程樊有些失落,没有回答郁书意的问题,而是告诉他今天带他去检查身体。
郁书意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不想去医院,你知道我讨厌医院的,我妈就是在那……”
“我们就是去检查一下身体,你最近看起来不是很好。”
郁书意看着程樊,看了半晌,才同意了程樊的决定。
“去哪里看?”
“我们公司投资的一家私人医院。”
“去郁家的私人医院吧。”郁书意漫不经心地将本子往桌上一放,端起旁边的水杯喝水,“我自己家的放心些。”
程樊不懂郁书意的小心机,觉得两边确实没有什么不同,就应下了。
*郁书意在程樊吃早餐的空隙里打了个电话给他父亲。
“喂,爸。我要去郁家投资的那家医院做个身体检查。”
郁书意是从来都不会主动打电话给郁志东的,此时的郁志东有些疑惑。
“那你去吧,我跟里面的医生说一声,到时有人会接应你。”
接着郁志东的手机就收到了两条郁书意发来的信息。
-我得了白血病,麻烦你让那些医生放放水,帮我瞒着程樊,我自己会去治疗,其余的你不用管。
-不这么做的话可能会影响苏荷和程樊的婚姻大事,你可要想好了。
郁书意发完了就若无其事说:“嗯,好的,谢谢爸。”然后挂断了电话。
郁志东不知道郁书意这么做的原因在哪里,但是看到那个“会对苏荷的婚姻大事有影响”的字眼时,他就毫不犹豫地与医院里的领导说了。
郁志东一直对大儿子和小女儿有愧,觉得自己对郁书意算是仁至义尽了,所以不惜用二儿子的一切去换取其他两个孩子的原谅。
郁书意明白,现在这世上的唯一的亲人并不喜欢自己,郁志东对他妈只是鬼迷了心窍,他是最令人恶心的私生子,垃圾桶旁边的臭鼠。
他没人要,没人管,没人爱。
他远不及郁志东正妻所生的孩子重要,想必他的母亲生他下来也只是想要个会无条件爱她的亲人罢了。
只是他母亲把他生了下来,却不愿让他随着她一起离开。
*
检查身体的时候,程樊全程都陪着郁书意。
私人医院价钱昂贵,一般都是有钱人才会来,比郁书意平常去的医院安静了不止一倍。
结果要一周后才能出,郁书意和程樊一起到了停车场,郁苏荷打来了电话。
程樊看了一眼,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把电话挂断了。
郁书意随意一瞥,看到了备注。
“怎么不接?”“我……”
郁苏荷又打了过来。
“接吧,一会儿她该生气了。”
程樊只能接听了电话,空旷的环境让郁苏荷楚楚可怜的声音久久地停留在停车场,郁书意听得清清楚楚。
“程哥,你好久都没来找我了……上星期你说忙我都能理解,但是之前你待在家也不回我信息,现在你还陪那个人来郁家的医院,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哥,我是真的很想你……”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感觉,在正妻面前与未婚妻打电话,未婚妻还要把正妻视为小三和情敌,程樊哑口无言,转头看向郁书意,郁书意正低头看手机,没有理他。
郁苏荷自顾自地说了很多,程樊都没法答,这真的算得上是煎熬了,他难得想到郁书意会不会对这个有些不舒服,刚想挂断电话就听见郁苏荷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程樊险些脱口而出一个“是”字,此时郁书意好像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下他。
程樊突然想说,他喜欢的不是郁苏荷了,而是郁书意。
可能一直以来都是喜欢他,但自己一直被怨恨蒙蔽了眼。
程樊说不出口,爱太沉重了,喜欢却又太廉价。
他只匆匆说了一句“下次再和你说”便挂了,走上前想牵郁书意的手,郁书意稍稍躲开,装作会错了意,把病历本递到他手上,然后笑着说:“其实你当着我的面哄她我是不介意的,真的。”
那笑容仿佛浸了苦水,那么苦那么涩,程樊的心被揪了一下,后悔没和郁苏荷说明白。
郁书意仍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过会是要送我去看心理医生吗?”
“你怎么知道?”
“你助理和我说的,他说你让他预约了一个心理医生。”郁书意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不去可以吗?我就是最近有点压力大了,有点累,我不想去。”
只是病痛和回忆压弯了他的脊梁,让他喘不上气。
都是小事,都会好的。
“我们还没有一起好好地休息过呢,就不去医院了好吗?”程樊心里软了一片,轻轻说了一声“好”。郁书意没有说错,他们结婚以后确实没有好好地在一起待过了。
常常都是程樊不回家,要不就是回家了但带来形形色色的人。
可能是合作伙伴,朋友。
或者是郁苏荷。
所以郁书意不自在,非常的不自在。
一个人看另一个人和别人待着看惯了,那么另一个人突如其来的关心就会让他极其不适应。
不自觉地想自己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难道只是因为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