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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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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程樊,凭什么不让他走,为什么要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折磨他,左手已经咬到破皮,可眼前的景象更加清晰,郁家夫人的巴掌即将扇到他脸上,他抱头防御,全身颤抖。

有人碰他,郁书意被吓得条件反射地打开那人的手,动作太大,程樊的饭盒没拿稳,饭菜打翻了一地,昂贵的西装也沾上油腻的污渍。

郁书意大口喘气,看程樊的眼里流露出比刚才要挨巴掌时还强烈的恐惧和绝望。程樊反应比郁书意更快,赶忙问:“没事吧,有没被烫到?”

“没……没有。”郁书意刚从极度恐惧中走出来,整个人如脱水一般,胳膊和腿都软了,使不上力气,唯一记挂着的只有程樊的衣服。

这一次,无论程樊让他做什么他都不冤枉,郁书意想。

可程樊没像以前一样让他做些侮辱他的事,只是打电话让助理买两份饭送过来。

郁书意愈发不安,好像这次程樊不做什么下一次就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他一样,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没钱赔,也不想被说贱得慌。

休息室放有备用的衣服,程樊换下弄脏的西服,郁书意双臂环膝看向他,程樊操心的事少,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他还一直健身保持好身材,虽然是程家最宠的小儿子,但也年纪轻轻在这商业战场上站稳了脚,多少人嫉妒他,又有多少人想往他床上爬,郁书意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距离逐渐变成一道不可跨越的沟壑,感觉太累了。

买不起的戒指,赔不起的西装,郁书意想不明白这些事的背后,有没有更大的阴谋。

他鼻尖泛酸,他想逃走,可一地的饭菜竟把他的鞋也弄脏了,只能光脚从另一边干净的地方下床。

程樊换好衣服,看见他的动作,皱眉让他回床上,等叫人一会儿给他重新买双鞋。

“饿了吗?”

“衣服呢?”

俩人同时开口,都愣了一下,程樊问他:“你说什么?”

郁书意指了指程樊的西装,说:“衣服不是脏了吗?我帮你洗。”

“不用。”看到郁书意的手指甲有些发紫,程樊调高了空调的温度,“这些事不用你做,交给别人就好了。”

“那……”

他想问其他的补偿方式,程樊打断他:“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乖乖等着饭菜过来,乖乖地吃多一点就可以了。”

程樊的爱与不爱很明显,爱你的时候处处为你着想,哪怕要摘星星捞月亮,他也会去做。不爱的时候什么也不在乎,似乎人性的那一些共情的本领都消失不见了,不管是生是死,也不管曾经爱过还是恨过,都不关他的事。

正是这样,郁书意心里闷闷的,开始恶心反胃。

这让他意识到以前的他根本没必要做折辱自己的事,他清楚诸如弄脏郁苏荷礼服、推“情敌”进水池的错误都很好解决,就和今天弄脏程樊西装一样,只要花钱就可以了,更不要说他没做过这其中任何一件事,一直在被人诬陷。

郁书意很委屈,郁苏荷和程樊都知道怎么做才会最大程度地伤害他,求过,跪过,郁书意也知廉耻,更羞辱的他不愿意干,就被人按着打,他们说只要这么做他们就会原谅他,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原谅过他。

他接受着他们最纯粹的恶意,乞求他们的原谅。

「跪下吧,这西装我可不稀罕你赔。」

一瞬间的分神,程樊的身边莫名出现了另一个程樊,只是他坐着,却像是在俯视他。

「给我伺候舒服了这件事就算过了,很划算吧?」坐着的程樊戏谑一笑,「就你现在这样,出去卖都不知道有没有人要。」

相比站着的,郁书意觉得坐着的更像真程樊。

所以他跪了,他不想被打,他的身体已经没有那个条件扛下一次又一次挥舞的拳头。

程樊赶忙扶郁书意的时候看见了他眼里的泪水。

程樊当然不知道郁书意汹涌的悲伤,他问为什么要这样时郁书意也不愿意说,让他不要再问。

郁书意何时有过这样的神态,他一向坚强,很少掉眼泪,现在却声音发颤,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程樊想陪着他,可工作不允许,公司的新产品准备上市,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会要开,哪怕郁书意就安静地待在他办公室,他也总是不安心。

他空下来时会和郁书意聊聊天,带他坐自己腿上,不顾被骨头硌得发疼,程樊打开文件给郁书意展示他们辛苦研发的新产品。

“过几天就开发布会准备上市了,之后有空了就带你回去,我们到时买点这里的特产,带回去分给周边邻居。”

程樊本意是想给郁书意一点期待,他怕郁书意不高兴出了事,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他就能好好陪他治病。

程樊相信,无微不至的关怀总能把郁书意的病治好。

“上市了之后呢?不用管吗?”郁书意近乎冷淡的语气让程樊泄了气,“后续没有工作吗?我要等多久?”

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郁书意捧起程樊的脸,新长的胡茬扎着他的手心,说:“我之前求你多关心我一点,你不愿意,你恨我,我能理解,现在我只是想回家,你也不能答应我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退了我的车票。”程樊被吓一跳,他埋入郁书意的颈窝,像是撒娇:“我没有,我答应你了的,你再等等好不好?我还没跟你回去过。书意,我想和你一起去,我想见见你妈妈。”

“我也想见……我比你还想……”郁书意闭上眼,仿佛母亲就在他面前,“可是她不在了啊,我早就没有妈妈了……”

他一点点剖开自己的伤口,自虐一般,疼久了会麻木,这样他就不会疼了。

“不要难过,书意,我会对你好的,只要这几天,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程樊拍郁书意的背,轻声安抚,郁书意依旧没哭,坚强得可怕。

下班后程樊又一次带郁书意看心理医生,眼看郁书意对医生敞开心扉,程樊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他想郁书意依赖他,却又没办法。

他问医生郁书意的情况,医生告诉他郁书意有所隐瞒,但总体来说不太乐观,需要积极的治疗和家人的陪伴。

程樊瞒着郁书意诊断结果,郁书意也不关心,他早就没几天可活了,没什么可在意的,右手无意识地把玩戒指,脑子却在想程樊说的话。

他想回家,都说魂归故土,母亲的家才应该是他的归宿,郁书意不知道死了之后有没有人可以帮忙送回去,他只能自己回去。

他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还能活多久。

或许要告诉程樊真相了,他不能一直被困着,病情越来越严重,郁书意不想临死前都不能见母亲一面。

可是告诉了,程樊会同意他的请求吗?程樊恨他入骨,他会不会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回去?

郁书意的手不住颤抖,思维扩散,耳边的呢喃开始尖锐,大声叫喊着“你该死”。

「白血病?不会是装的吧?哪有这么严重,吃点药不就好了吗?」

这是程樊的声音。

「都是报应啊,恶人自有天收!得了病你活该!」

这是郁苏荷的声音。

「是你该死,你欠下的都要还回来!」

这是郁江文的声音。

无数声音挤入脑海,郁书意头疼得要炸开。

“程哥,程哥……”他大口喘着气,程樊注意到不对立刻靠边停车,他问郁书意怎么了,郁书意捂着嘴说想吐。

程樊立刻开锁,郁书意开门就出去吐,这时那些声音才慢慢消失,唯有心脏一直在剧烈跳动。

程樊想,郁书意可能是晕车了,他心疼他把吃的那点东西全吐了,郁书意有胃病,这样太伤胃了。

郁书意吐完身子也软了,程樊抱着他坐进车里,给他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说:“再忍一下,很快就到了。”

郁书意很难受,回去后没多久就睡了,程樊进房间时屋里还亮着灯,郁书意蜷缩着,小小一只,皱着眉,眼泪却不停地流。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疼”,程樊拿毛巾给他擦脸,问他哪里疼,郁书意睁开眼,似是被梦魇住,去抓程樊的手,力气大得像生怕他跑了。

“不要丢掉戒指了好不好,程哥……我找不到了,对不起,对不起……”

郁书意胡乱说着梦话,眼泪总是擦不完,程樊的心像被揪住一般,他想起了那荒唐的婚礼,想起了被他扔掉的戒指,他想到郁书意是不是去找过了?是不是没找到?

他不敢想那枚郁书意戴的旧戒指,这可能是他从偌大的婚礼现场找回来的那一个,他安慰自己没有人会傻到这么做,仅仅只是个戒指,他欠郁书意的已经够多了。

但是他又是那么清楚地知道,郁书意就是会这样傻,他会找回那枚戒指,他有像驴一样的倔脾气,一枚戒指戴了近十年,又怎么会不管那被抛弃的小物件呢?

简直傻得可怜。

郁书意还在说,迷迷糊糊的,程樊也逐渐听不清了,唯一清晰的只有“对不起”和“我好疼”。

“我不丢了,书意。我再也不会丢掉你了。”

今天郁书意闹腾得太厉害,程樊也疲倦了,他亲吻郁书意的额头,说不出更多的话。

他越来越觉得“重来”是一件希望多么渺茫的事,这一场病让郁书意强行剥开自己的伤疤,不受控地把自己曾经的伤口展露,也加剧程樊的痛苦。

前九年,哪怕有一天程樊开窍了,郁书意都不会这样,他或许会不计前嫌,和他好好地生活,以郁书意的性格,他不会告诉别人自己过得多苦,他永远看着前方,将伤痛抛之脑后。

可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呢?只要他早一点,再早一点,郁书意就不会压下这么多的情绪,不会生病,更不会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

郁书意让他走,他不想,这是他自作孽,他想惩罚自己让郁书意开心一点,可偏偏遭报应最多的是郁书意。“睡吧,书意,不要想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好不好?”

郁书意早已闭上眼,哭声逐渐弱下去,抓着程樊的手也松开,程樊反握住他,擦去郁书意脸上的泪痕,一点点地亲吻他,像对待一个珍品。

他吻上郁书意的额头,嘴唇,身上的淤青,还有脖子上和左手的疤痕。

这都是他在生活里痛苦挣扎的产物。

程樊宁愿自己被郁书意报复,也不想看郁书意在水中沉浮。

“书意,对不起的是我,你没错,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这样。”

程樊用气音在郁书意耳边说话,他怕吵醒他,又希望他能听到。

“我真的错了,不想原谅我也行,我做太多混账事了,我就想你好好的,健健康康过一辈子。”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程樊眼皮变沉,车轱辘般反复那些话,逐渐睡去。

难得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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