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附离的亲弟弟。”阿妈点头说道。
我更是一头雾水,挠着头不解地说:“这也太奇怪了吧?前不久塔娜还特意亲手织了腰带,送给附离表达心意呢!怎么转头附离的弟弟就来提亲了?”
“嗨,那腰带早就被附离退回去了。”阿妈摆摆手,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
“就算腰带被退了,也该缓一缓吧?”我忍不住暗中吐槽,“再说拖脱才十一二岁,也就和现代学校里五六年级的孩童一般大,毛都没长齐,居然就来提亲了?我一想到两个半大孩子提亲嫁娶,就觉得像孩童过家家一样好笑。”
说完,我又担忧地问道:“那塔娜能同意吗?她被附离拒绝了,看到附离难道不会觉得…觉得…?”我脑子里一直想着“尴尬”这个词,却怎么也想不出匈奴话里对应的词语,急得抓耳挠腮。
阿妈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说:“你是说塔娜会难为情?那你可看错她了,塔娜心里精明着呢,一点都不会难为情。她从一开始看中的就不是附离这个人,而是拉克申的家族势力!”
“塔娜的母亲只是普通牧民的女儿,给不了她多少牛羊牲畜当嫁妆,她就一心想嫁进贵族之家。附离不愿意娶她,她一点都不恋战,转头就盯上了拖脱,反正都是拉克申家的人,嫁谁都一样,目的达到就行了,真是人间清醒!”
我恍然大悟,心里忍不住感慨。塔娜这姑娘心思真是玲珑剔透,取舍之间毫不拖泥带水。反观安代,被附离拒绝后,就一心想着和附离一较高下,想在骑射、赛事上赢过对方,用事业弥补感情上的失意,实在是太执拗了。
我好奇地追问:“那拖脱提亲的时候,安代在做什么?她知道这件事吗?”
一提到安代,阿妈脸上就露出愤愤的神情:“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那木其,真是个搬弄是非的女人!安代一输比赛,那木其就到处嚷嚷,说有人暗中剪断了安代箭上的羽毛,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是咱们母女搞的鬼,冤枉我们!”
“我哪里能忍?当即就扯着那木其,把她拉到你父亲面前,让她当着族长的面说清楚,有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动的手脚!你父亲见状,就把安代叫过来问话,想弄清真相。结果你猜怎么着?安代居然一口咬定,没人动过她的箭!”
“当时那木其的脸色,简直精彩极了,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她还不死心,抓着安代的手不停追问,问安代之前不是说箭上的羽毛被剪了两根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到底有没有人动手脚?”
阿妈说到这里,觉得有些口渴,又端起木碗喝了几口奶茶,润了润嗓子。
我趁机问道:“那安代最后怎么说?到底有没有人动她的箭啊?”
阿妈放下木碗,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安代脸色惨白,嘴唇咬得紧紧的,眼神躲闪,就是不愿意多说,只说那木其听错了,根本没人动她的箭,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把那木其晾在原地,那木其当场就呆若木鸡,站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我就趁着这个机会,向你父亲提出要一百只羊补偿,毕竟我们平白被冤枉,总得讨个说法!”
听完老妈说的,我故意嘟着嘴,假装不满地看着她:“阿妈,你嘴上说是讨说法,其实心里一直都认定是我剪断了羽毛,对不对?你都不相信我的人品!”
老妈也不甘示弱,白了我一眼:“你还说我?你不也怀疑是我暗中动的手脚?还敢打趣我!”
“那不一样!”我辩解道,“那天打赌还没开始,安代就独自进了树林,我根本没机会靠近她的箭,怎么动手脚?倒是您,一直和那木其不和,早就想找机会为难安代,嫌疑可比我大多了!”
“我乌云格是什么人?”阿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我和那木其不和,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争也好、吵也罢,都是光明正大的,才不会暗中耍小动作!那天我说安代肯定赢不了,也只是随口说的气话而已,哪里会真的动手?”
我心里暗自好笑,原来老妈就是个纸老虎,只会嘴上逞强,根本不会暗中算计别人。
我连忙赔笑道:“是我错了,不该怀疑阿妈,我给您倒碗奶茶赔罪!”说着,我手脚麻利地拿起奶茶壶,给阿妈又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
阿妈喝着奶茶,又坐了一会儿,闲聊了几句家常,才带着随从离开了毡帐。
晚饭过后,我躺在柔软暖和的羊皮被子里,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复盘了一遍,一个个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会不会是塔娜偷偷剪断了安代箭上的羽毛?
秋祭赛马会一结束,拖脱就立刻向塔娜提亲,说明两人早就暗中商议好了。说不定是拖脱答应帮塔娜达成嫁入拉克申家的心愿,条件就是让塔娜去弄坏安代的箭;甚至拖脱都是受附离所托,毕竟附离不喜安代,也不喜塔娜,正好借这个机会一石二鸟。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好歹是从后世过来的老师,多活了二十多年,论心思缜密,居然还比不上草原上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个个都心思深沉,深谙权谋算计,堪比宫廷里的尔虞我诈!
我又默默替安代默哀三秒。安代到最后应该也猜到是塔娜动的手脚,也明白或许是附离暗中算计了她,只是她痴心一片,不愿意承认自己爱慕的人会伤害自己,所以才矢口否认有人动过她的箭,宁愿自己委屈,也不愿戳破真相。
哎,痴情的人,总是最容易受伤啊!而我,看着眼前的七十只肥羊,又开始盘算起来——有了这些盘缠,去长安的路,总算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