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不曾知晓,这一场看似偶然的客栈抢房、卢家包场风波。
从始至终,都是相党卢家深思熟虑下,提前布好的局!
卢府
偏僻的书房内,烛火昏黄,烟气缭绕。
主位上坐着的中年男子,一身暗紫云纹锦袍,衣料考究,纹样低调却尽显尊贵。
正是当朝丞相心腹、手握京畿官吏铨选与钱粮调度大权的卢长菏。
卢长菏端坐主位,带着玉扳指的食指轻轻摩擦着软椅把手,神色阴鸷。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三缕长须,乍看之下颇有几分儒雅文士的气度。
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眸里,却藏着久经权谋淬炼的阴毒与狠戾。眸光扫过之处,自带久居上位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卢长菏面前的桌案上还摊着几份卷宗,最上面那一份,赫然就是前几日刚结案的粮铺亏空案。
案卷上“晁杰”二字,被朱笔狠狠圈红,墨迹浓重,透着彻骨的恨意。
晁杰,乃是卢长菏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从地方小吏一步步做到清溪知县,全靠卢长菏在朝中铺路撑腰。
多年来,晁杰在地方横征暴敛、贪墨受贿、卖官鬻爵。而所得的钱财,十之七八都送进了卢府,成为卢长菏笼络势力、扩充私库的重要财源。
二人一内一外,勾结多年,早已形成牢不可破的利益链条。
晁杰于他而言,不仅是心腹爪牙,更是自己安插在地方的一棵摇钱树。
可这棵摇钱树,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市井小子,连根拔起。
一想到此事,卢长菏便怒不可遏。
紧握着椅子把手,卢长菏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局多年、毫无破绽的贪墨链条,竟会被一个布衣讼师彻底撕开!
那人名叫陈九,不过是西市一个代写文书、帮人断讼的平头百姓。
她无家世、无背景、无靠山,却偏偏心思缜密如发丝,精通律法,还擅于析产查账。
这一次清溪粮铺的事,仅凭着几本做过手脚的假账、几句含糊不清的证词,她就能一步步抽丝剥茧,揪出了晁杰的所有罪证,最终将人送入大牢,抄家问罪。
卢长菏左下方站着的,正是此次包下临福客栈、刻意挑衅寒门士子的卢家大少卢译。
“叔父,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临福客栈内已安排好我们的人鼓动编排。”
“寒门士子如今怨声载道,人心惶惶,根本无心备考。”
卢译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得意,“真搞笑!那些酸儒就算心有不满又怎样?,谅他们也不敢与我们卢家作对,只能忍气吞声!”
卢长菏抬眼,眼神阴冷,缓缓开口:
“好!”
“你切记,此举不只是为了给我相党子弟抢占备考之地。”
“更重要的,是要激怒那些寒门士子,一定要逼他们闹事!”
“此前粮铺亏空案,陈九那小子坏了我们的事,断了咱们一条财路,此仇不得不报!”
“如今恩科在即,正是一举多得除掉他的最好时机。”
“一旦士子闹事,我们便伪造证据,栽赃是陈九挑唆煽动,借科举闹事扰乱京城秩序。”
“届时,他就算有通天本事,也难逃一死。”
“再者,科场之上,必须确保我相党子弟尽数高中,把控生员的科举仕途,扩大巩固丞相势力。”
“那些寒门穷酸,不过是我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野狗,根本不配与我们争势。”
他语气阴狠,字字皆是算计。
卢译打了个寒战,眼底闪过畏惧之色,连连点头称是。
躬身应下,他转身退出书房,立即去落实后续的安排。
昏黄的烛火下,卢长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
他多日谋划,早就做好了局。
接下来,就等着寒门士子被激怒闹事、等着陈九被拖入泥潭、等着这场恩科,完全落入他们相党的掌控之中。
而通新客栈内,姜劲庸、沈光奎、牟道义三人安顿好同窗同乡后,聚在姜劲庸的客房内,围坐一桌,神色凝重。
夜色深深,窗外皎洁的月光洒进窗棂,落在三人身上。
他们从卢家仗势欺人,聊到科举公道,从各地文风差异,聊到治学为官之道,彼此越聊越是投机。
最后,三人已是互相欣赏,志趣相投。
沈光奎性子爽朗,心怀赤诚,嫉恶如仇;牟道义端方沉稳,心思缜密,明辨是非;姜劲庸豁达从容,智谋双全,心怀大义。
他们三人性格互补,志同道合。
沈、牟二人此前的一面之缘,经此一事,也彻底升华成过命的交情。
“卢家背后是丞相,势力庞大,我们贸然行动,极易引火烧身。”
“这样不仅讨不回公道,还会耽误科考,连累同窗。”姜劲庸以桌做图,以指做笔,蘸水后在桌子上边画边冷静分析,“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
“我去探查卢家动向,收集他们仗势欺压士子的证据。”
“牟兄联络江南士子,沈兄整合北方同道,我们南北同心,抱团取暖,切勿再起内讧。”
“一切以稳妥为先,我们先暗中筹谋,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我们既要讨回公道,也要保全自身,顺利应试。”
沈光奎与牟道义齐齐点头,对姜劲庸的周全谋划心悦诚服。
“全听含章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