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犟种,越是不合理,越是带着点针对意味的超标训练量,他越不愿意表现出一丝示弱。
甚至有两次他真的直接累吐了,但也还是会把嘴一抹,喘着气瞪普罗修特,恶狠狠地挤出一句继续。
这种死撑的韧劲,搞得普罗修特有时候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点微妙。
那种感觉像是,本来只是想合理合法地狠狠修理这臭小子一顿,结果欺负着,居然还从对方身上挖出了一点让人不太情愿承认的欣赏。
普罗修特当然不会直白地夸他,但有次我听见他在里苏特面前评价加丘:“这小子虽然脾气烂了点,倒还算有点觉悟。”
能从普罗修特嘴里听到这种话,已经接近最高规格表扬了。
我震惊得连手里的叉子都差点掉地上,也更加确定,加丘其实和大家早就打成一片,不需要我再操心他的人际关系。
而里苏特当然不会找加丘麻烦。
他只会在吃饭时顺口问一句:“最近适应得怎么样?”
加丘通常会立刻坐直,脸上那股别扭的刺儿劲都会暂时收起来:“挺好的。”
我有时也会在一旁补充:“加丘可努力了,进步也很快。”
这些都是真心话,加丘虽然脾气差、嘴巴坏、动不动就炸毛,但真的很努力,所以我夸起来也格外顺口。
每到这种时候,加丘的反应都很有意思。他会先僵一下,然后耳朵发红,眼神飘开,嘴里很小声地丢出一句:“……也就那样吧。”
听上去非常不屑,但其实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在暗自高兴。
我虽然觉得他这样很可爱,但没像往常那样逗他,因为只要里苏特在,我的注意力就会很自然地聚集在里苏特身上,根本顾不上加丘了。
这其实和我最近给自己定下的新方针有稍许误差。
我应该平等地爱大家,回应大家,让所有人都高兴才对。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我对里苏特确实有一点偏心,好吧,可能不止一点。
我最崇拜、最依赖、最想黏着的人总是里苏特,这点大概无论如何都很难改掉。
至于那个天天被我盯着吃饭睡觉训练纠正用词的小孩本人,他对我的评价是,我管得太宽了。
“你怎么又在这儿?”“我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训练。”“你别老是盯着我吃东西。”
但我才不管他的抗议,继续自顾自跟在他屁股后面。
有次我看他训练完头发都被汗浸得湿透了,还穿得单薄,便顺手把自己的围巾往他脖子上一套。
加丘瞬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到,脸刷得红了,手忙脚乱要扯下来。
“你干什么?!”
“给你围着啊。”我一脸理所当然,“要不然感冒了。”
“谁要你的围巾!”
“你啊。”
“我不要!”
“不要算了。”我点点头,下一秒伸手去抢,“那还我。”
结果加丘反而条件反射地先往后一躲。
空气静了一秒,我眨眨眼看他,他脸更红了,恼羞成怒地转身就走,围巾却还老老实实挂在脖子上。
我一下乐了。
其实我这么乐此不疲在加丘旁边念叨,是因为我能感觉到他虽然嘴上说我烦人,但心底还是高兴的。
就连那次被我狠狠揍了一顿之后,他也没和我翻脸。顶多只是接下来几天看我的眼神格外凶,训练也比之前更加拼命,像是憋着一口气,非要把那次被暴打的仇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说白了,就是记仇小猫一边炸毛,一边又默默更加努力。
可爱得要命。
当然,这种可爱在别人眼里,显然就不怎么讨喜了。
至少在霍尔马吉欧、伊鲁索和普罗修特看来,加丘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所以每当加丘顶着一脸“你烦死了”的表情站在我旁边,而我还在特别负责地絮絮叨叨时,这几个人看过来的仇恨眼神都相当统一。
霍尔马吉欧某次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我一边帮加丘把新买的手套塞进包里,一边叮嘱他“这个厚一点,冬天训练记得戴”。他沉默了两秒,幽幽地来了句:“有些臭小子,命真好啊,她愿意管你是你的荣幸,懂不懂?”
伊鲁索正站在旁边喝水,闻言冷笑一声:“命好还不自知,活该以后遭报应。”
加丘立刻回敬:“那这荣幸送你们,要不要?”
“我要她还不给呢。”霍尔马吉欧答得相当顺口。
我:“……”
加丘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一群神经病”。
我站在客厅中间,后知后觉这段时间的日子好像又慢慢恢复成了某种熟悉又荒诞的热闹。
虽然还是有很多悬而未决的问题,每个人心里也都藏着一点不能拿出来摊开的情绪。
但至少,笑声重新多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