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现在告诉他?
可说了又能怎样……他会怎么看我?
他会不会觉得,我接近他也是别有用心?
正当她又一次无意识地攥紧被角时——
叩、叩。
很轻的敲门声,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划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初儿,睡了吗?”门外传来席南星温软的声音。
叶瑾初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在昏暗里静默了片刻,终于还是趿着拖鞋,走去开了门。
席南星就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什么,脸上带着柔和却藏不住担忧的笑。
“饿不饿?”他轻声问,目光细细拂过叶瑾初苍白的脸。
叶瑾初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吃不下。”
席南星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当然知道叶瑾初心里压着多少事,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那……陪我吃一点好不好?”他将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点恳求般的笑意,“我也还没吃呢。”
叶瑾初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她确实没有一点胃口,可抬头撞见席南星那双映着走廊暖光的眼睛时,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
五分钟后,客厅里弥漫开淡淡的食物香气。叶瑾初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席南星正把两碗面轻轻放在桌上。暖光落在汤面上,晕开一小圈柔和的油光。
叶瑾初慢慢坐下,盯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氤氲水雾后,席南星安静地望着她,没有催促,只是等。
“其实,我……”叶瑾初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碗边的碎光。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从何说起呢?
妈妈的事,关于自己身世,车祸的事……还有任衡舟告诉我的那些……
他会不会觉得我在编故事?
席南星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将面碗轻轻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面,先把肚子填饱。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随时都在听。”
我不急。我等了你这么久,不差这一会儿。
叶瑾初抬起眼,目光在席南星沉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终于还是拿起筷子。面汤的热气熏着她的睫毛,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席南星就坐在一旁静静陪着,偶尔将盘子里她爱吃的菜夹到她碗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叶瑾初忽然放下了筷子。她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有一天……”
“不会有那一天。”席南星轻声打断了她,语气却异常笃定。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叶瑾初的发顶,动作里满是疼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无论发生什么,都一起扛。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就算你骗过我,就算你瞒着我……
我也认了。
叶瑾初缓缓抬起头,对上席南星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丝毫犹豫或闪躲,只有一片温厚而坚定的光,像深夜海上始终亮着的灯塔。一股酸涩的暖意突然涌上胸口,冲散了些许压在心上的沉重。
“我一直在的,”席南星的声音又柔了几分,像春夜里一阵暖风,拂过耳畔,“先把饭吃完,好好睡一觉。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都会在。”
叶瑾初低头一口一口吃着面,心里却像被什么搅乱了——各种情绪翻涌着,说不清是愧疚、不安,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席南星,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那些压在心底的话。
饭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上楼,而是静静窝进沙发里,目光空茫地落在前方某处,仿佛整个人都沉进了另一个世界。
席南星收拾好厨房,轻轻走过来。看见叶瑾初独自蜷在沙发上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他挨着她坐下,伸手环住她微微单薄的肩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别想太多了,等会儿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慢慢好的。”
叶瑾初没有应声,却忽然抬起头,直直望向席南星的眼睛:
“我们去旅游吧。”
席南星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却没有显露丝毫犹豫。他很快点了点头,眼底漾开温缓的笑意:
“嗯,好啊。”
“就明天。”叶瑾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像是早已在心里说过无数遍。
席南星望着叶瑾初那双决绝的眼眸,心底悄然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他沉默片刻,也许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昨日与任衡舟的会面仍历历在目。
叶瑾初清楚地知道,有些真相已无法继续掩埋。她决定在一切尚未失控之前,向席南星坦白所有。即便最终的结局是分离,她也希望两人能清清楚楚地告别——至少,让这场旅行成为彼此之间最后一段完整的回忆。
“我怀疑蔷薇的死,与南廷直的前妻有关。”任衡舟的声音在记忆中再次响起,“根据我的调查,事发当天蔷薇是与席英琦同车出行。蹊跷的是,过去十几年她们毫无往来,偏偏在那天突然联系,紧接着就发生了车祸——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略微停顿,语气渐沉:“你想,蔷薇息影多年,为什么偏偏那时有人找上她?更可疑的是,那辆车的安全系统本该十分完善,可撞击发生时,安全气囊竟然没有弹出……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叶瑾初的思绪被这些话搅得纷乱如麻。她想起母亲平时都是独自驾车,唯独那天没有。母亲坐在副驾驶座上——如果气囊正常弹出,或许结局会完全不同。
而这个席英琦,正是席南星的母亲。叶瑾初早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就派人调查过了。
思绪缓缓收回。
“好,不过等我上午去公司处理一些收尾的工作,之后我们就出发。”席南星望向叶瑾初,语气温和。
离职在即,还有些手续和交接需要他亲自完成。
而他心里清楚,这次出行不止是一场旅行——更是一个机会。他需要时间,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的时空,和叶瑾初真正地、安静地谈一次。关于他母亲席英琦,关于他曾暗中调查过她的那些事,关于横亘在两人之间那些沉默的、却沉甸甸的疑问。
既然选择了走向彼此,那么阴影里的部分,也该一同带到光下。
他想把所有事都说开,干干净净地,不再留任何猜忌的余地。
他们很快商定了行程:第二天下午的航班,飞往一座远离此地的海岛。
海岛的阳光,应该能照进那些藏在心底的角落吧。
等到了那里,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的过去,我的秘密,我的……所有。
只希望,听完之后,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