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瑾儿下车后走向院子,却没有直接进院——她像个小偷似的,蹑手蹑脚躲到门后,偷偷目送南之尹的车子渐行渐远。直到那抹车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出院门——
“帝瑾儿!”
身后骤然响起的大嗓门吓得她浑身一颤。
“大晚上的,你到家了不进门,躲这儿干嘛呢?”
帝瑾儿拍着胸口转回头,只见帝蓁儿叉着腰站在不远处,一脸狐疑地盯着她。
“哎呀,吓死我了!”她惊魂未定地嗔道,“你大晚上鬼叫什么呀!”
“你还知道大晚上啊?”帝蓁儿大步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不是去参加舞会了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帅哥?”
帝瑾儿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敷衍:“呃……还好吧,就普通舞会而已。”她边说边往外溜,“我先走了啊,回头再聊——”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了出去。
“哎——!”帝蓁儿愣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飞速钻进路边的出租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我还没说完呢!你这到家了也不回去看看爸爸?”
出租车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帝蓁儿张着嘴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嘀咕道:“这臭丫头,怎么这么没礼貌……”她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哎,不对,她的车呢?”
自从那年出了那场严重的事故后,帝蓁儿就被父亲帝鸿渊严令禁止开车了。每每想起帝昭珩给妹妹买车时的豪爽,她都羡慕得直咬牙。
出租车里,帝瑾儿靠着椅背,心情有些复杂。她本是想回家看看父亲的,却又怕撞上他唠叨,这才仓皇而逃。此刻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她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席南星出差不在家,还不如今晚就留在家里呢。
车子很快停在别墅小区前。帝瑾儿付钱下车,走到别墅大门前,抬头望去,整栋别墅漆黑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光亮。她站在夜色里,忽然觉得自己这趟跑得有点多余。
帝瑾儿叹了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她熟练地按下客厅灯的开关,灯光瞬间驱散了一室黑暗。换好鞋子,正准备走向沙发——突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沙发上趴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一动不动。
心跳骤然加速,她险些叫出声来。定了定神,仔细一看,原来是席南星——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像只慵懒的大猫,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竟是睡着了。
帝瑾儿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叫醒他。刚走到沙发旁,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踉跄着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席南星的皮鞋、手机、公文包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散落一地。
她微微蹙眉。在帝瑾儿的印象里,席南星一向洁癖到近乎强迫症,眼前这幅凌乱的景象,实在与他的形象相去甚远。
“席南星?席南星……”她俯身推了推他。
席南星闷哼了一声,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静静地趴在沙发上。
帝瑾儿的目光忽然被他头枕的地方吸引——抱枕上赫然印着一大片鲜艳的红色。她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去掰他的头。当费力地将他的脸转过来时,帝瑾儿倒吸一口凉气。
席南星的额角磕破了一块,干涸的血迹从伤口蜿蜒而下,顺着脸颊凝固成暗红色的纹路,染红了他的半边脸庞,也染透了身下的抱枕。血迹已经干涸发暗——受伤显然有段时间了。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帝瑾儿皱了皱眉——这得喝了多少,才能醉成这样?
“席南星!席南星!”她焦急地呼喊,用力扶正他的身体。
席南星又闷哼了一声,缓缓翻过身来。灯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下意识抬手挡住光线,眯着眼费力地睁开,眼神涣散而迷离,似乎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帝瑾儿盯着他,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看清了自己。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时,席南星的眼睛又缓缓闭上了,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席南星?席南星……”她又唤了几声,回应她的只有均匀而沉重的呼吸。
帝瑾儿跪坐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伤口。额角的磕碰虽然还在渗血,但伤口不算深,应该没有大碍。她又仔细检查了别处——除了额头上这道口子,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
她松了口气,随即又犯起难来:总不能让他就这么睡在沙发上吧?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沙发里,明天起来脖子怕是要废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帝瑾儿总算把席南星连拖带扶地弄进了卧室。
等把他放到床上时,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角沁出薄汗。这家伙平时看着挺瘦,怎么沉得像头猪!*她喘了口气,伸手帮他脱下外套,又迅速端来一盆温水。
毛巾浸湿、拧干,她俯身靠近,动作轻柔地擦拭他额角的血迹。干涸的血渍在温热的毛巾下一寸寸化开,露出底下泛红的伤口。她屏着呼吸,生怕弄疼了他。
席南星啊席南星,你这是喝了多少?把自己搞成这样,不要命了?心里嘀咕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清理干净后,帝瑾儿翻出药箱,取出消毒药水和绷带。她小心地为他消毒,涂上药膏,然后将绷带一圈圈缠好——动作轻缓而细致。
就在包扎的时候,一段遥远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也是这个房间,也是这个位置。
那次,席南星为了护住她,替她挡下,后背受了伤。那时他像个孩子似的,撒娇耍赖,非要她亲手给他上药。
她记得自己故意使坏,突然用力按了一下他的伤口。他疼得嗷嗷直叫,她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笑声仿佛还在房间里回荡,清晰得像是昨天。
帝瑾儿的嘴角不知不觉浮起一丝微笑。
那时候的他,可真幼稚。可那幼稚里,藏着的是她曾经深信不疑的温柔。
“啊——!”
一声惊叫猛地将她拉回现实。帝瑾儿浑身一颤,低头看去——自己刚才想得出神,竟把绷带缠得又厚又紧,勒得席南星皱起了眉。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松手,连声道歉。
话一出口,她才反应过来:他醉成这样,哪里听得见?
她望着席南星紧蹙的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平那层绷带。
算了,不跟你计较。看在你受伤的份上。
处理完席南星的伤口,帝瑾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斑斑血迹混着酒渍,狼狈不堪。
她脑中立刻浮现出席南星皱着眉头的模样。这个超级洁癖狂,要是看到自己穿成这样,怕不是要当场爆炸?而且……穿着脏衣服睡觉,肯定不舒服吧。
我这是在帮他,不是为了占他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