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劫灰三渡 > 第13章 禁地深处

第13章 禁地深处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去,"两人同时开口,同时,一个字不差。

然后两人都停了,对视。

---

"你的魔道气脉和这种上古怨念相冲,"祁寒先开口,语气平,是陈述,不是争,"我去更合适,这是技术性的判断,不是争先后。"

沈烬沉默了片刻,那个沉默不是在想祁寒说的对不对,他知道说得对,他想的是别的东西。

"上次进来,"他开口,声音很低,"你蹲在那面石壁前,说那段铭文封的是一段被天道强行抹去的记忆,一段越轨了的记忆,"他停顿了一下,"你猜到了那段意志是什么。"

祁寒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等他说完。

"所以你知道,"沈烬说,声音更低,"进去之后,你会接触到什么。"

"知道,"祁寒说,不回避,直接,"但知道不影响我的判断,我去,你在外面,如果我撑不住,你把我拉出来,这个分工是合理的,也是我们两个里面,代价最小的方案。"

沈烬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那种压着东西的眼神,在这一刻比平时更深,深到看不见底,但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深处,是真实的,是沉着的,是某种他没有说出来但它确实在那里的东西。

"好,"他最终说,退后一步,"你去,我在外面,撑不住,立刻出来,不要硬撑。"

"知道了,"祁寒蹲下来,把手掌平放在那块灵石上,感受了一下它的温度,深红色的光从他掌心下透出来,他闭上眼睛,运转灵力,把神识往里送,轻,慢,像是在敲一扇门,不强行推开,只是敲,告诉里面的东西,有人来了,有人愿意听了。

---

那段意志进来的时候,像是一场迟到了三百年的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积了很久很久的云,终于等到了一个地方,然后落下来,不急,不猛,只是落,沉,绵,带着三百年的重量,带着三百年的等待,一点一点地,往里漫。

祁寒没有抗拒,只是撑着,让它进来,感受着那些东西涌进他的神识,感受着那三百年的重量一层一层地落在他身上,不像是压垮,更像是压实,像是有人在他肩上放了很多很重的东西,但那些东西放得很小心,很郑重,像是那个放东西的人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要,所以放的时候,不敢随意。

他感受到的不是语言,是情绪,是画面,是一个已经不知道消散到哪里去了的人,在他最后的时刻留下来的那些东西。

画面很碎,不完整,像是一面打碎了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点映像,但拼不出完整的图,只能从那些碎片里,感受到某种情绪的走向。

他感受到了相遇。感受到了某种深重的、彼此认定的情感,不是平静的,是那种会让人呼吸困难的,像是找到了一件失散很久的东西,找到了,抱住了,然后发现那件东西不能留,必须放开,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手想放开,抱得更紧了。

他感受到了被推开。感受到了那种推开的方式,不是恶意的,是某种以为自己在保护的方式,是某种把所有的重量一个人扛起来、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对方的方式,是某种以为这样就是最好的、以为这样就能让对方安全的、以为这样就能解决一切的方式。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三百年。

感受到了那段意志被封进这块灵石里之后,那三百年是什么感觉,不是痛苦,不是愤恨,只是一个没有说完的问题,在那三百年里,被反复地想,反复地问,没有人回答,问了三百年,还是没有人回答——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选的。*

*你替我选了,你觉得你是在保护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替我选掉了什么。*

祁寒撑着那个问题,撑着那三百年,感受着那段意志把它想说的全部说出来,感受着它说出来之后,那个重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轻下去,轻下去,像是一个人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了,说出来了,就算没有人回答,也轻了,因为说出来了。

那段意志开始消散。

慢慢地,像是一片云,被风吹散,不是强行打散,而是它自己散开,散开的时候很轻,很慢,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了,像是终于可以走了,走得很安静,没有留恋,只是走。

然后全部消散了。

那块深红色的灵石,在意志消散的同时,光也灭了,裂纹里的那些深红色的光,一道一道地熄灭,最后只剩一块暗沉的、普通的石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像,只是一块石头,在地底下,埋了三百年。

---

祁寒把手从灵石上拿开,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一下,他用力眨了几下,慢慢聚焦,看见了沈烬蹲在他面前,离他很近,比他们平时保持的距离近很多,手悬在他肩膀上方,没有接触,但那个姿势,是随时准备扶住他的姿势,像是他一旦有往旁边倒的迹象,那只手就会立刻撑上来。

那双眼睛看着他,不是平时那种空镜子一样的眼神,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是真实的,是刚才那段时间里,他一个人在外面等着的时候,沉进去的什么,透上来了,不多,极淡,但它在,明确地在。

"没事,"祁寒先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清了一下嗓子,"它消散了。"

沈烬看着他,那只悬着的手慢慢放下来,收回去,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仍旧蹲在那里,和他距离很近,用那双有什么东西透上来了的眼睛,看着他,问:"你看见了什么?"

声音很低,像是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但还是问了,或者说,因为知道里面有什么,所以才问。

祁寒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把那些碎片,那些情绪,那个问了三百年没有答案的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沈烬,说:

"一个被推开的人,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他把那个为什么,放在这里,问了三百年。"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里,那两件事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消失了,那段意志问的问题,和他自己心里压着的那个问题,在这一刻叠在了一起,叠得那么准,那么实,像是那段意志说的,就是他想说的,只是他没有问出来,那段意志替他问了,问了三百年。

"沈烬,"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到那声音几乎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更像是从那块已经暗下去的灵石里,从那三百年里,渗出来的,"你怕变成那样吗?"

沈烬没有说话。

"那个人不是因为结局才怨的,"祁寒继续说,声音仍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实,"他是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因为有人替他做了选择,他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他怨,怨了三百年。"

沈烬低下头,视线落在那块已经暗下去的灵石上,看了很久。

"我不会怨你的,"祁寒说,声音放到最轻,轻到像是说给那块灵石听的,说给那三百年听的,说给那个在这里封存了三百年、问了三百年、终于消散了的意志听的,"我告诉你,我不会怨你,不管结果如何,我不会怨你的。"

那块灵石沉默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是一块石头。

但那句话,说出来了,落在这个幽暗的空间里,落在那块暗下去的灵石上,落在沈烬低着头的沉默里,落在那双手之间,那双没有合拢的、各自握着半枚玉佩的手之间。

---

五天后,封印破开,两支队伍从葬星渊里出来。

出来的时候是下午,阳光很亮,把每个人都晒得微微眯起眼睛,在那片光里站了一会儿,才慢慢适应。

两支队伍在外头分开,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没有多余的道别,只是分开,走。

祁寒走在前面,走出去约莫百步,背后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感受到了,没有立刻回头,走了几步,才转过身。

沈烬站在原处,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些透上来了的东西,还在,没有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很清晰,清晰到祁寒能看见,能认出那是什么。

两人对视了片刻,没有说话。

然后沈烬把视线收回来,转身,继续走,步伐均匀,不快,不慢,消失在他来时的方向里。

祁寒看着他消失,站了一会儿,低下头,把手放在腰间那枚玉佩上,握了一下,感受着那道残缺的边缘,轻,硌,实。

他松开手,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更稳了,像是那五天,那段意志,那句"我不会怨你的",把什么东西沉进去了,沉进他脚底,让他走路的时候,有一种更深的、更不会被风吹走的重量。

葬星渊在他身后,封印重新合拢,天空重新平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地上那些枯黄的落叶,安静地,铺了满地,无声地,记录着某件事曾经来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