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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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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灯烛跳了一下,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把火苗推了推,推斜了,然后又直回去。

祁朔说:"乌梁那边怎么样?"

沈熠把去乌梁的事说了,魏实的态度,魏虚背着他跟新朝接触,魏实压着这件事,给了一份名单。

"名单在你这里?"祁朔问。

"在,"沈熠从怀里把那份叠好的名单取出来,展开,推过去,"支观疑三类,支持我们这边的少,观望的多,疑的也有,但魏实说这件事还在他手里,他能压住。"

祁朔把那份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他能压多久?"

"不知道,取决于我们能不能让他看见赢面,"沈熠说,"他是个实在的人,不吃虚的,你给他画饼,他不听,你拿出真的东西,他才会动。"

"真的东西是什么?"

"临渊,"沈熠说,"临渊能站稳,能真的成为北境旧大渊这边的一个据点,让更多人看见,魏实才有理由跟我们走,光靠情义,撑不了多久。"

祁朔把那份名单叠好,放到一边,说:"临渊的训练这段时间出了些成果,明天我带你去校场看。"

"好。"

"还有,"祁朔说,"城北那批新粮入库了,够用到夏末,赵副城守说夏末之前如果能把几处旧田重新开起来,秋天可以收一批,到时候粮的问题能松动一些。"

"旧田的人手呢?"

"城里有,愿意的人已经报了一批,贺檀在统计。"

沈熠把这些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城北旧田的事,要跟殷家那边说一声,他们出人手的时候,田里的出产给他们按比例分,说好了,省得以后扯皮。"

"这个我没想到,"祁朔说。

"你不需要想这个,"沈熠说,"这是我的事。"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把一件事说完之后,各自在心里把后续想了一遍的沉默,很短,然后就过去了。

祁朔说:"今天你赶路回来,先去吃饭。"

"吃了,"沈熠说,"路上吃的。"

"路上吃的不算,"祁朔说,语气不重,就是陈述,"厨房还有,让人去端。"

沈熠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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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饭端来的时候,沈熠在书房里吃,祁朔坐在对面,没有吃,手边的茶喝了一半,往窗外看,院子里夜里很安静,廊下的灯把院墙照了一片黄,墙根的草已经有点绿意了,不明显,但仔细看得出来。

沈熠吃了半碗饭,说:"临渊现在的兵,能打的有多少?"

"真正能上阵的,大概两百,"祁朔说,"其他的还在练,再给我两个月,能用的可以翻一番。"

"两个月,"沈熠把这个时间掂了掂,"新朝那边发现这条运货路线被我们知道,要反应,大概也是两个月内的事。"

"你觉得他们会来?"

"会,"沈熠说,"但不一定是打,先来探,用别的方式,不到万不得已,新朝不会直接动临渊,临渊现在不够大,不值得专门调兵,但如果我们触动了他们的利益线,他们会有动作,具体是什么动作,要看他们在乎什么。"

"他们在乎那条运货路线。"

"对,"沈熠放下筷子,"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在他们发现之前,把这条线的全貌弄清楚,然后决定怎么用这个东西,是直接打,还是拿来谈,还是先藏着,等时机。"

祁朔看着他,说:"你倾向于哪个?"

沈熠想了一下,说:"先藏着,等时机,但要做好打的准备,因为时机到的时候,往往来不及准备。"

祁朔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沈熠把剩下的饭吃完,把碗筷推到一边,活动了一下脖子,听见骨节响了一声,他皱了下眉,没有在意。

祁朔说:"脖子不舒服?"

"路上坐马背,久了,"沈熠说,"没事。"

祁朔没有再说话,但沈熠感觉他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不明显,很快就收回去了。

灯烛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大一点,把两个人的影子往墙上推了推,推大了,推歪了,然后火苗稳住,影子重新落回去。

沈熠站起来,说:"我去整理东西,明天把乌梁的情况和顾长带回来的东西合在一起,做一份汇总,你看完,我们再谈下一步。"

"明天不急,"祁朔说,"你今天才回来。"

"今晚整理,明天就能谈,"沈熠说,"拖着没用。"

祁朔看着他,说了一句话,说得很轻,但沈熠听见了。

他说的是:"你能不能让自己歇一下。"

不是质问,是那种说出来之前就知道对方不会答的那种说法,轻的,落下来,沉的。

沈熠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也没有立刻答,过了一会儿,说:"歇不下来。"

"为什么?"

"事情没做完,"沈熠说,这是实话,但他知道不是全部的实话,全部的实话是,他需要让自己一直有事做,有事做,脑子就不会空,脑子不空,就不会一直去想那些压着的东西,想那段还在量的距离,想每次祁朔看他的眼神,想昨晚在乌梁的床上,那个路上注意在黑暗里压着他久久没有散开。

但这些他没有说,他只说了事情没做完,然后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祁朔在身后说:"去吧。"

两个字,和第一次出发去石渡那天的那个嗯是一样的重量,落地,实的,不追。

沈熠出了书房,走廊上是夜里的冷,他往回走,脚步很稳,影子跟在旁边,一步一步,走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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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把乌梁的情况和顾长带回来的东西合在一起,整理出一份汇总,写完已经是深夜,窗外临渊城安静得很,连风都停了,偶尔有巡逻的人走过去,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走过,又远去。

他把那份汇总搁在一边,吹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他想到矿场里那个穿细布衣服的人,想到他站在矿场管事面前,对方矮了半个头的样子,想到那个人认识旧大渊的地理,认识那些旧路和旧设施,一定在旧大渊待过,而且待的时间不短。

然后他想到另一件事。

柳绵的堂弟,走的是旧商路,死在望渡附近,那是两个月前的事,那条货运路线一直在用,柳家的货路经过那里,跟他们起了冲突,所以动了手。

那个穿细布衣服的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说明他参与到了这个程度,是核心的人。

如果不知道,说明矿场里的人有自己的行事逻辑,那个穿细布衣服的人是上面的人,但未必能管到每一件事,这条线的结构,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沈熠把这两种可能在脑子里各推了一遍,发现都说得通,没办法排除哪一个,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他把这件事放下,往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梦来得很快,还是老样子,细节是模糊的,就是走路,两个人,步子合着,路很长,风是暖的,那个暖从很远的地方来,来了就不走了,压在胸口,不重,但结实。

他在那个暖里走了很久,走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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