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如果你不想惹麻烦,就老老实实做你的实验,别多问,别多看。”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很严肃,“还有,离林所长远一点。”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离林振国远一点?可是林振国是所长,是项目负责人,我怎么可能离得开他?而且我还得定期给他汇报实验进展啊。
除非——方明远知道些什么。他知道林振国有问题。
那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我在研究所门口等车。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我没想到会看到的脸。
“上车。”董清和就有说了两个字,但是明显有命令的语气。
“你怎么在这儿?”我不假思索地开口问道。我现在觉得除了时易之外,所有人都很可疑,都像是要在我身上挖出点什么秘密一样。
“先上车,我再解释。”他大概看我充满警惕的眼神,语气放换了些。
我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开动后,董清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在研究所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还真是开门见山啊,我心想着。
“奇怪的事情?”我想了想,决定先试探一下他,“你是指什么?”
“有人翻你的东西,有人跟踪你,诸如此类。”他直接点出关键。
我转过头看他,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查这个研究所。”他说,目光直视前方,“林振国这个人,不简单。”又是一个说林振国不简单的人。但是他和研究所完全不相关,他怎么知道?难道他后面也有人在查?
“你查到了什么?”我冷静下来问道。
他没回答,而是把车停在路边,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份剪报和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都是关于林振国的报道。
“林振国,生物物理研究所所长,再生医学专家。”我念出来,“这些有什么问题吗?”这些我都在网上看过了。
“看日期。”他抬了抬手指点在日期上。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报道的时间跨度很奇怪。最早的一篇是二十年前的,说的是林振国在南太平洋某个小岛进行科学考察的新闻。之后十几年,关于他的报道几乎消失了。直到五年前,他突然出现在国内学术界,并迅速成为再生医学领域的领军人物。
“这二十年他去了哪里?”我发出疑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董清和说,“我查过他的出入境记录,这二十年里,他的足迹遍布全球,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个地方——南太平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南太平洋。南太平洋岛屿众多,难道有我梦里的那个岛?那个有瘦骨嶙峋的孩子的岛?
“还有这个。”董清和又递给我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从某个监控录像里截取的。上面是一个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白色的船。船身上有一个标志,是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
“这是什么标志?”我好像看到过又好像第一次见,很奇怪的感觉。
“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LOGO。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一个查不到背景的人。但它的实际控制人——”他顿了顿,“是林振国。”
“生物科技公司?”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连接起来,“他们做什么业务?”
“明面上是做生物试剂和实验动物销售,但我查到他们的资金流水有很大问题。有几笔巨额转账,来自一些……”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来自一些不方便透露身份的客户。”
“不方便透露身份?”我懂了,“你是说,那些客户是——”
“我没这么说。”他打断我,“你只需要知道,这个研究所的水很深。你在这里工作,一定要小心。”
我攥着那张照片,手心全是汗。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他,“你不是只负责保护我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失踪那三年,可能和这个所有关。”
车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倒计时一样。
“你在调查我?”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尽管我早就猜到他们会调查我,但是心里还是会难受,好像真的谁都不值得信任。
“我在调查真相。”他转过头看我,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续,“顾小姐,你可能不相信,但你回来那天,是我们的人在海边发现的你。你当时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手腕上有一个很奇怪的伤疤。”
“伤疤?”
“嗯,圆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你看。”
照片上是一只纤细的手腕,上面有一个硬币大小的疤痕。疤痕的边缘很规则,不像是意外造成的,更像是有意烙上去的。
那只手是我的,因为我的手腕上有颗痣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个疤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白色的房间,刺眼的灯光,有人按住我的手,有什么东西贴上来,然后是一阵剧痛——
“啊!”我叫了一声,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记忆里的痛感突然传来,应该是撕心裂肺的痛。
“顾小姐?”董清和伸手扶住我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我好像看到了……”我大口喘着气,“有人……有人在我的手腕上放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很疼……然后有人说话……说70秒……”
董清和的手收紧了一下,“70秒?”
“嗯,70秒。”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个画面,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每次我快要想起来的时候,头就会很疼。医生说可能是应激反应,大脑在自我保护。”
他松开手,沉默了一会儿,“别勉强自己。想不起来就算了。”
我捡起地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那个疤痕。这一次,我没有再闪回任何画面,但那个圆形的伤疤就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我,手腕上对应的位置还会隐隐作痛,这大概就是神经系统的“疼痛记忆”吧,真是刻在神经上了。
“董警官,”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说,“如果我真的和这个研究所的案子有关,你会怎么做?”
“查清楚。”他说,语气很平静,“不管涉及到谁,我都会查清楚。”
“包括我吗?”
他看了我一眼,“对,但是我还是会保护你的安全。”
一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话,可能心里都有太多事吧。
那天晚上,董清和把我送到家门口。我下车的时候,他从车窗递给我一个东西。
“拿着。”他说,“有事按一下。”
那是一个钥匙扣大小的报警器,红色的,看起来很普通。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报警器,大概还有定位器在里面吧。
“谢谢。”我把它攥在手心里。
“早点休息。”他说完,开车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远去,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董清和这个人,我接触得不多,但每一次见面,他都能给我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好像只要他在,那些可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可我知道,这种安全感是假的。
他能保护我一时,但保护不了我一世。如果那些人的势力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大,那我自己——才是自己最后的依靠。而且我对他们都还有用。
我开门进屋,把报警器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视频里被绑在椅子上的自己,一会儿是手腕上的伤疤,一会儿是林振国说“不要害怕,来找我”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充满关心的语气,不像是装的。
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散落在我的脑海里,但我找不到把它们拼在一起的方法。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做实验,一天天的太累了。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70秒。记住,你只有70秒。”
这次,我听到了更多的内容。
“70秒之后,一切都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