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本子递给我,我接过来翻了翻,里面是空白的。
“还有,”她送我到门口,“如果倒计时再出现,不要害怕。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数字,不能决定你的生死。”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离开了心理咨询室。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安然还站在门口,对我笑了笑,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东西,但不像是探究。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照安然说的,每天记录自己的睡眠情况。第一晚,我在凌晨两点醒来,心跳很快,但这次倒计时没有出现。我在本子上写下:“2:00醒,心跳快,无梦或者忘了。”
第二晚,我睡得好一些,一直到早上六点才醒。本子上写着:“6:00醒,梦到海,蓝色的海,海面很平静。”
第三晚,倒计时又出现了。我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打开台灯,在本子上写下:“3:17醒,倒计时,70秒,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了什么,很着急,很害怕。”
我的手在发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周四下午,我第二次去找安然。
这次她给我泡了菊花茶,还准备了一小碟饼干,还喷了点木质香水。
“最近怎么样?”她问。
我把记录本递给她。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微微蹙起。
“你的睡眠质量很差。”她合上本子,“今天要不要试试催眠?”
我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好。”
她让我坐到一把更舒服的躺椅上,然后拉上了窗帘。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桌上的一盏小台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放松。”她坐在我旁边,声音很轻,“闭上眼睛,深呼吸。吸气……呼气……很好。再吸气……呼气……”
我跟着她的节奏呼吸,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躺椅很软,像是被云朵托着一样,淡淡木质香让我感觉在葱郁的大自然中,自由的呼吸。
“现在,想象你走在一个走廊里。”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走廊很长,两边有很多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你的记忆。”
我在黑暗中看到一个走廊。确实很长很长,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门,有些门是关着的,有些门半开着。
“走到你觉得合适的地方,推开一扇门。”安然说。
我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一扇黑色的门前停下来。这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它上面挂着一把锁,锁上还缠着铁链。
“我打不开。”我说。
“不要急。”安然的声音很平静,“你不需要打开它。你只需要站在门口,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然后,有一个很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救救我……救救我……”
是那个孩子的声音!
“我听到有人在喊救命。”我说,声音有些发抖。
“还有呢?”
我继续听。门后面还有别的声音。水声。很轻的水声,像是有人在划船。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水。有水声。还有人在说话。”
“说的什么?”
“我听不懂……好像不是英语……”
门后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水声变大了,像是海浪拍打着岸边。孩子的哭声,很多孩子的哭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铁笼子上敲打。像是打在我的脑子里。
我的头疼起来了。
“我头疼……”我按住太阳穴,“好疼……”
“没关系,我们出来。”安然的声音像一根绳子,把我从那个黑暗的走廊里拉出来。“深呼吸,慢慢睁开眼睛。”
我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晰起来。安然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杯水。
“你刚才进入了很深的催眠状态。”她说,“你看到了什么?”
“一扇黑色的门。”我喝了一口水,“门上锁了,还有铁链。”
“门后面呢?”
“有水声,有孩子的哭声,还有人在说话。”我回忆着,“那个人的声音……我好像认识。”
“认识?”
“嗯……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安然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潜意识在保护你。那些记忆对你来说太痛苦了,所以你的大脑把它们锁起来了。强行打开,可能会有危险。”
“那怎么办?”我问,“难道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吗?”
“不会。”她笑了笑,“记忆就像潮水,会自己回来的。你需要的只是时间。”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其实我倒是宁愿想不起来。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显得很冷。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的按钮。等电梯的时候,我无意中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
那个摄像头正对着安然的心理咨询室。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去找安然的时候,我提到过董清和。我说了“董警官”这三个字。
如果那个摄像头一直在录像,如果有人在监控室里看着……
那董清和的存在,不就暴露了吗?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镜面般的门上映出我的脸,苍白、疲惫、惊恐。状态真是很差啊。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但那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