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放了一个完整的周末,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在一个岛上。
岛上的天很蓝,蓝得不真实。海水是碧绿色的,清澈见底,沙石都是那样清晰可见。沙滩是白色的,细得像面粉一样。
我站在沙滩上,赤着脚,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漫过我的脚踝。水是温的,带着一点咸腥的味道。尽管太阳高照,可我还是不觉得很晒,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处于让我最舒适的状态。
“顾姐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到一个少年站在椰子树下。他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瘦瘦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头发是深蓝色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像小时候玩过的玻璃珠一样,纯粹得不真实。
他穿着一件很旧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臂。他的手腕上有一圈红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绑过。
“小七?”我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容干净得像岛上的天空。“顾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走过去,想摸他的头,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气。
“你……”我愣住了刚才一伸手,感觉他都要消散了似的,真像是电视剧特效一般。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他站在我面前,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玻璃。“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就快要抓住记忆的线头了,但是线头又突然消失了。
“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记得你教我的那些字,记得你说过要带我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飘进我的耳朵里,又飘走了。
“我不记得了。”我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只看到他抬起手臂似乎想要摸我的头。
“没关系。”他又笑了,“你会想起来的。”
他伸出手,递给我一样东西。是一枚鳞片,拇指大小,在阳光下闪着莹白色的光,五彩斑斓的白。
“拿着。”他说,“它会帮你。”
我伸手去接,但鳞片刚碰到我的指尖,整个世界就开始旋转。海水倒灌进天空,椰子树连根拔起,沙子被风吹散。小七站在风暴的中心,蓝色的头发在风中飞舞。
“70秒!”他大喊,“记住,你只有70秒!”
我听清楚了,又是70秒!我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我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抬起手,发现掌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枚鳞片。
莹白色的,但是不是五彩斑斓的白,拇指大小,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坐起来,盯着掌心的鳞片看了很久。它是真的!它就在我手心里,冰凉的,坚硬的,像一块小小的玉石。
可是——它是怎么来的?
我昨晚睡觉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这枚鳞片不可能凭空出现。
除非,那不是梦。我现在实在是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我在手里摩梭着这片鳞片,这触感很真实。
我拿着鳞片走到窗前,对着阳光仔细看。鳞片是半透明的,内部有一些很细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我把鳞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是用刀刻上去的:
“顾姐姐,我会等你。”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是一种奇怪的符号,可是我一眼就知道刻的什么。我为什么会懂这种文字?是小七教我的?
小七。那个蓝头发的少年。那个叫我“顾姐姐”的人。
他是真的。
我拿起手机,想给董清和打电话,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
如果我跟他说了鳞片的事,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疯了吗?
还是——他会觉得我在说谎?
我放下手机,把鳞片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买早餐。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那个梦。小七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你会想起来的。”
“它(鳞片)会帮你。”
“70秒。”
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散落在我的记忆深处,但我找不到把它们拼在一起的方法。
买完早餐回来,我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然医生?”我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安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我,她笑了笑,“我住在这个小区,刚搬来不久。”
“这么巧?”
“是啊,挺巧的。”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买了早餐,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在我家楼下的长椅上坐下。她带了豆浆和油条,我买了包子和粥。两个人把早餐摆在椅子上,像野餐一样。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还行。”我说,“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一个岛,还有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一个少年,蓝色的头发和眼睛,很瘦。”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叫我顾姐姐,还给了我一个东西。”
安然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可那一点点的变化我看到了。“给了你什么东西?”她一边问一边拿起豆浆准备喝,可能是在掩饰什么吧。
“一枚鳞片。”我如实回答,也拿起包子准备吃。
“鳞片?”她停下要喝豆浆的动作,看向我。
“嗯,像鱼鳞一样,不是很大,是白色的。”我看着她,“安然医生,你觉得那只是一个梦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然后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我说,“因为我醒来的时候,那枚鳞片在我手心里。”
安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豆浆,“鳞片现在在哪里?”
“在我家床头柜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话了。我看她应该是在想些什么,很入神。
“顾小姐,”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有没有想过,你失踪那三年,可能不是被人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