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我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我的意思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可能是自愿留在那里的。”

“自愿？”我愣住了，“我为什么要自愿留在那种地方？”

“为了一个人。”她看着我的眼睛，“为了一个你放不下的人。”

小七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是说……那个少年？”

她没有回答，只是说：“有些记忆，不是大脑封锁了，而是你自己不想想起来。因为想起来，就意味着要面对一些很痛苦的事情。”

“什么事情？”

其实我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很多事情既然忘了就忘了吧，人总得往前看，往前生活不是吗？根据现在所有的线索来看，我消失的那三年并没有过得很好，可能甚至很惨。这样痛苦的回忆不要也罢，只要现在安安稳稳地生活不是很好吗？

“比如——你离开他的时候，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我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是啊，尽管告诉自己要放下，可是内心还是会想要把一切搞清楚吧，这算不算是自虐啊？我内心自嘲道。

“安然医生，”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你知道那三年发生了什么。”我不想总是试探了，我只想要个答案，至少目前为止，我觉得安然应该不是坏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但我可以帮你——帮你找回那些记忆。”

“怎么帮？”

“继续催眠治疗。”她说，“一步一步来，不要急。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所有的。”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真诚，看不出任何虚假，这也让我更想相信她了。

“好。”我点了点头。

吃完早餐，我和安然一起上楼。我打开门，走到卧室，想把那枚鳞片拿给她看。

但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我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找不到那枚鳞片。它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凭空消失了。

“怎么了？”安然站在门口问我。

“鳞片不见了。”我蹲在地上，翻着床底，“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安然走过来，在我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蹲下来，从床底下捡起一样东西。

“是这个吗？”

她手心里躺着一枚莹白色的鳞片。

“是！”我接过鳞片，“怎么会掉到床底下去了？”有那么一刻，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分裂了，没有鳞片，只是我自己的幻想。可是现在手里的鳞片还是那么真实。

“可能是风吹的。”安然笑了笑，“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我把鳞片放进钱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生怕它突然一下又不见了。

安然走后，我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拿着钱包里的鳞片发呆。

那枚鳞片是真实的。它就在这里。但安然捡起它的时候，表情太平静了。她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个东西一样。而且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枚鳞片，似乎她早就知道鳞片在床下。

我的心里又开始打鼓。

她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监视我的？我到底该不该相信她？她是心理咨询师，知道如何获取别人的信任，让别人放下戒备。

我把钱包收好，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那天下午，我在家里整理房间。妈妈的东西我一直没动，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梳妆台上还放着她常用的那支口红，已经快用完了，盖子都没盖紧。

我拿起口红，拧开盖子，闻了闻。是妈妈喜欢的那个颜色，豆沙红。她用这支口红很多年了，每次出门都要涂。我给她买了其他颜色的口红，她倒是一支都没用，还怪我浪费钱。真是个固执的人啊。

我把口红放回原处，打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有一些票据、证件，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妈妈的字迹娟秀，我倒是好久都没有练过字了，平时写实验记录本更是潦草。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是妈妈写给我的。

“锦归：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人总是要走的。妈妈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结婚生子，没能看到你过得好。

妈妈知道，你一直觉得是你害了我。不是的，锦归。妈妈出事那天，是因为看到一个人，一个很像你的人。妈妈追上去，没注意车。

所以，你不要自责。你没有害妈妈。是妈妈自己不小心。

妈妈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和小易。你们姐弟俩要好好的，互相照应。小易那孩子心思重，不爱说话，你多陪陪他。

还有，你爸爸。他其实是个好人，是妈妈对不起他。如果有一天，他想回来，你别拦着。

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和你弟弟。你们是妈妈最好的作品。

好好活着，锦归。这是妈妈最后的愿望。

妈妈

2019年3月

我看完信，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妈妈不是因为思念我而出事的，她是看到了一个像我的人。

一个像我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我的脑子里。

谁会像我？为什么会在妈妈出事的地方出现？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的？

为什么妈妈知道她会死？为什么知道她会出车祸？如果她知道只是“像我的人”,为什么还要追出去？这些疑问我实在理不清楚。

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给董清和打了个电话。

“董警官，我想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妈的车祸。我觉得不是意外。我把我妈妈给我写的信拍照片发给你，这里面有太多不合情理的事了。而且我确定这封信的字迹就是我妈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差点怀疑他是不是也知道点什么，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等我正要开后问的时候他回答我了。

“好，”他说，“我去查。”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云层很厚，太阳被遮住了，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妈妈，你看到的那个“我”，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追出去？你为什么会提前写这封信？

妈妈，可最后还是因为我你才出车祸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