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去找，”她终于开口，“我不会拦你。但你要做好准备——有些记忆，你找回来之后，就再也放不下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咨询室出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木门关着，上面挂着一个很普通的牌子：“心理咨询室”。安然在里面，也许在喝茶，也许在打电话，也许在给某个人发消息，告诉他们我今天说了什么、问了什么、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的按钮。等电梯的时候，我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避开它。我盯着那个镜头看了几秒，然后走进了电梯。

晚上，董清和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刚下班，脸上的疲惫还没有完全褪去。我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你决定了？”他问。

“决定了。”我说，“我要去那个岛。”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橘黄色的线。

“顾锦归，”他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个岛上有什么，我们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我们不知道。你去了之后能不能回来，我们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去。那些失去的记忆，小七，妈妈——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如果我永远不去面对，我就永远被困在原地，或者被他们推着走。”

“那你知道是那座岛吗？你知道该怎么去吗？”

董清和看着我，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无奈。我当然不知道，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啊，我心里这样想着。但我没说出口。我想看看他的态度，并且我一个人实在做不了什么。

“如果你真的要去，”他终于开口，“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你是警察，你有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就是保护你。”他打断我，“而且，那个案子——你失踪的案子——到现在都没有结。我有责任查清楚。”

“董警官——”

“听我说完。”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可以以私人身份陪你去，就当是陪一个朋友去旅行。”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树，风吹不动。在此刻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卑鄙的人，也开始算计人心了。

“你可能会死。”我说。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他说，“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我是警察，完成任务最重要。”他补充道。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

董清和说，在去那个岛之前，我们需要先摸清楚那里的情况。不能贸然行动，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进去。在行动前他会安排好行程，让我一切听他安排。

“这次的行动主要是探查岛上情况，以及看看你是否能恢复记忆。”董清和说。

“明白。”

“这次行动没有绝对的安全。”他看着我，“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坚定的光。

“想好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去安排。可能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这一周里，你继续正常上班，不要让任何人起疑心。”

“好。”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锦归，”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是一个人。”

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那天晚上，我给时易打了一个电话。

“姐，”他的声音有些急切，“你那边怎么样了？”

“时易，你听我说。”我压低声音，“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需要几天时间。这几天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也不要给我发消息。等我回来，我会联系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姐，你要去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是去找那些记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姐，太危险了。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我说，“有人陪我去。你相信我。”

沉默了很久。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很急促，像一个人在努力忍住眼泪。

“姐，”他终于开口，“你一定要回来。”

“我一定回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楼顶上方，像一枚银色的硬币。月光照在我的手上，凉凉的，像某种遥远的、温柔的触碰。

小七，你在看同一个月亮吗？你在等我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脸。蓝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瘦削的肩膀。他站在海边，对我笑，朝我挥手。

“顾姐姐，你要快点想起来。”

我在心里回答他：我会的。我很快就会来。我答应过你，我不会食言。

第二天，董清和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安排好了。周末出发。”

我没有回复。我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做实验，继续吃饭，继续睡觉。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风暴就要来了。这一次，我不再是被卷进去的落叶。我是那个迎着风走进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