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小七。小七在哪里？

如果小七还活着，他一定在岛上的某个地方。但如果他被关在那些笼子里，我一定会看到的。那个房间里没有小七。我找过每一个笼子，看过每一张脸，那些灰蓝色的、瘦削的、恐惧的脸，没有一张是他的。

除非——他在别的地方。一个更隐秘的、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更危险的地方。

我翻身坐起来，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个用防水袋包着的小东西。它不大，比一枚硬币大不了多少，莹白色的，表面光滑，像一块被打磨过的贝壳，像鳞片。在阳光下——不，在灯光下——它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地排列着，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地图。弯弯曲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像是一个人用很细的刻刀，一笔一划地刻上去的。

我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

我拿出手机，翻出之前存的卫星图——那是董清和发给我的，从他“上面的人”那里拿到的，分辨率不高，但能看出岛的大致轮廓。我把鳞片举到手机屏幕旁边，对比着看。

然后我看到了！

鳞片上的纹路，和卫星图上那个岛的轮廓，几乎是完全吻合的。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不是文字，不是装饰——是地图。岛上的地形被缩小、抽象、刻在了这片莹白色的鳞片上。几个点被刻意加深了，像是标记。

北边一个点。那是我们昨晚去过的“笼子房”。那个灰色的、没有窗户的建筑，里面关着几十个瘦骨嶙峋的人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的气味。那个点被刻得很深，像是一个坐标，一个标记，一个“不要忘记这里”的提醒。

中间一个点。那是一栋有雷达的两层楼房，白色的外墙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顶上竖着几根天线，还有一个圆形的雷达在缓慢地转动。那是岛上的通讯中心，也是守卫的驻地。我们昨晚绕开了那里，因为老马说“那边人太多”。

南边一个点。在卫星图上，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没有建筑，没有道路，没有天线，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和卫星图上密密麻麻的像素点。

但鳞片上，那个点被刻得最深。

小七在南边！

我跳下床，跑去找董清和。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趾因为用力而微微蜷曲。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我敲了三下门，门几乎立刻就开了，好像他一直站在门后面。

“你看这个。”我把鳞片和手机递给他，手指在屏幕和鳞片之间来回比划，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这是鳞片上的纹路，这是卫星图。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完全吻合。北边是我们昨晚去的笼子房，中间是那个有雷达的楼，南边——南边这个点，卫星图上什么都没有。但小七把它标记出来了，而且刻得最深。他一定在那里！”

董清和拿着鳞片走到窗前，把它举到阳光下。阳光透过鳞片的边缘，折射出一道细碎的虹彩，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你想再去？”他没有回头。

“嗯。今晚就去。”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坚定。

“太危险了。”他转过身看着我，“昨晚我们运气好，只碰到了两个守卫。但根据阿海的情报，岛上的守卫至少有十几个。昨晚他们可能有一半在休息，所以没来得及反应。但今晚不一样。警报已经响了，他们知道有人来过。他们会加强巡逻，会增加人手，会在我们上次登陆的地方设伏。”

“可是——”

“听我说完。”他打断我，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昨晚能全身而退，靠的不是实力，是运气。十几个人，都有枪，在黑暗的树林里——我们没有胜算。如果硬闯，不仅救不了小七，连我们自己都会搭进去。”

我沉默了。他说的是对的。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那种“小七在等我”的感觉像一根绳子，系在我的心脏上，另一端系在那个岛的南边，不停地拉，不停地拽。而且我的记忆碎片也在一点点拼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