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技术部门花了三天才破解了加密。”他指着第一份邮件,“你看这个。”
邮件是林振国发给威尔逊的,日期是三年前——我失踪前不久。
“威尔逊教授:
关于顾锦归的选拔,我已经完成了背景调查。她的学术能力符合要求,家庭背景也适合。唯一的顾虑是她的母亲——顾婉清,似乎对我们的项目有所了解。
我会派人处理这个问题。请放心。
林振国”
我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处理这个问题”——这就是妈妈被杀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因为我被选中了,所以我的母亲必须被除掉。
“还有这个。”董清和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金额是两百万美元,收款方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转账备注栏里写着:“Project Nereus—Phase 3 Funding”。
“Project Nereus?”我问。
“Nereus,希腊神话中的海神,人鱼之父。”董清和说,“这是他们给那个项目起的代号。”
“两百万美元……只是第三阶段的资金?”
“嗯。前两个阶段加起来大概五百万。这还不算血清销售的利润。”他顿了顿,“根据目前掌握的数据,这个项目的总价值,至少在十亿美元以上。”
十亿美元。用人鱼的血换来的十亿美元。
“还有一件事。”董清和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你看看这个人。”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室里。他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侧脸。但那个侧脸——高耸的鼻梁,瘦削的下颌——我认识。
“威尔逊。”我说。
“对。”董清和说,“这张照片是上个月拍的。在岛上。”
“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在工作。”他指着照片背景里的仪器,“看到这些了吗?这些都是最新的设备。有人在持续给岛上输血。”
“谁?”
“我们还在查。但有一个线索——”他翻到另一页,“林振国最近和一个人联系频繁。这个人叫周志远,是我们之前查到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CEO。但周志远背后还有人。”
“谁?”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把一张名片推过来,“但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
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陈伯衡。
“陈伯衡?”我念了一遍,觉得有些耳熟。
“S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常客。”董清和说,“他也是林振国最大的投资人。”
“房地产开发商投资生物科技?”
“不只是投资。”他顿了顿,“他的儿子,三年前被诊断出扩张型心肌病,需要心脏移植。但他是RH阴性血,很难找到匹配的供体。”
“所以他们用人鱼血清给他培养了一颗心脏。”
“对。手术很成功。从那以后,陈伯衡就成了这个项目最大的金主。”他看着我,“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个房地产开发商,一个生物学家,一个心理医生。他们联手制造了一个地下产业链,用人鱼的血换取金钱和权力。而我的妈妈,只是这条产业链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还有一样东西。”董清和的声音变得很低,“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躺在地上,周围是碎玻璃和血迹。她的脸朝着镜头的方向,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妈妈。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张照片是事故现场的取证照片。”董清和的声音很轻,“我一直没有给你看,是因为……”
他没有说完。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妈妈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不甘。她一定是在追那个“像我的人”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想喊,但来不及了。
“那个人,”我擦掉眼泪,“那个像我的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董清和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发,圆脸,穿着一件白大褂。她的五官和我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但整体气质完全不同——她看起来更柔和,更温顺。
“她叫林小曼。”董清和说,“是林振国的侄女。三年前在M国留学,学的是生物技术。”
“林振国的侄女?”
“嗯。她现在已经不在M国了。根据出入境记录,她在你妈妈出事后的第三天就离开了M国,目前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我们怀疑她被林振国藏起来了。”董清和说,“她是那个计划的执行者——扮成你的样子,引你妈妈到路口。”
我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还有一件事。”董清和犹豫了一下,“你弟弟……”
“时易怎么了?”
“他最近在查一个叫‘深海科技’的公司。这个公司是林振国的关联企业之一。”他看着我,“我觉得你应该跟他谈谈。”
我点了点头,把所有的资料收好,站起来。
“董警官,”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谢谢你。”
“不用谢我。”他喝了口咖啡,“这是我的工作。”
“不是工作。”我说,“是谢谢你相信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回到家的时候,时易在客厅等我。他的眼睛红红的,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
“姐。”他抬起头看我,“你知道了?”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些资料。都是关于“深海科技”的调查记录——公司注册信息、股权结构、关联企业、资金流水。时易查得很仔细,每一页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你怎么查到这些的?”我问。
“我黑进了他们的服务器。”他说,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时易!”
“姐,你听我说。”他抓住我的手,“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我必须查。妈妈不能白死。”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冰冷的决心。
“你查到了什么?”
“深海科技是林振国的壳公司。”他翻开一份文件,“通过这家公司,他控制了岛上所有的物资供应——实验设备、试剂、食物、饮用水。每个月都有一艘货船从澳大利亚出发,给岛上送补给。”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他们的服务器里找到了一份物流清单。”他指着一行数据,“你看,上个月的补给清单里,有一项很特别——‘生物样本保存箱,数量6,目的地:S市生物物理研究所’。”
“那就是第三份血清。”
“嗯。”他点头,“我还查到一件事。”他翻到另一页,“林振国最近在转移资产。他在开曼群岛新开了一个账户,金额是——三千万美元。”
“他在准备跑路。”
“很有可能。”时易看着我,“姐,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他跑了,所有的证据都会被销毁。妈妈就白死了。”
我沉默了很久。
“时易,”我终于开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是说,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黑进他们的服务器?”
时易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姐,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一个人。”他顿了顿,“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他通过一个中介机构联系到我,说愿意资助我去M国读书。条件是——”
“条件是什么?”
“定期汇报你的情况。”他的声音很低,“他在你身边安插了人,但需要有人从侧面了解你的状态。他们选中了我。”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从我出国开始,你就一直在给他们汇报?”
“一开始是。”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我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他们问的问题越来越奇怪——你交了什么朋友、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跟人提起过你的研究……我觉得不对,就不再回复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威胁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你永远回不了国。”
“所以你继续汇报了?”
“没有。”他摇头,“我找了董清和。是他帮我处理的。”
“董清和?”
“嗯。他帮我把那些人的威胁记录了下来,作为证据。然后他联系了国内的有关部门。”他看着我,“姐,对不起。我不该瞒你的。”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愤怒、心疼、后怕——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时易,”我握住他的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也是受害者。”
“姐——”
“但是,”我打断他,“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查了。太危险了。”
“不行。”他摇头,“我不能停。”
“时易!”
“姐,你听我说。”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在岛上经历了什么。我也知道你答应过小七,要回去救他。如果你要继续,我也要继续。我们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这个弟弟,从小就跟在我身后,叫我“姐姐”,让我保护他。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长大了,变得比我想象的更坚强、更勇敢。
“好。”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先告诉我。不许一个人冒险。”
“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鳞片,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小七,你在看同一片天空吗?
鳞片在掌心里微微发热,像是有生命一样。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一明一灭,像心跳的节奏。
70秒。归途已尽。
这些词像咒语一样,在我的脑海里循环往复。
我不知道那个芯片什么时候会被激活,也不知道“归途已尽”这四个字什么时候会从某个人的嘴里说出来。但我知道,在那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
救出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