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军主营和矿洞这边距离不远，扎营更安全。

眼见着这边血流成河，追兵立刻朝雪坡上爬来。雪域勇士把巨石滚下去，借着雪坡优势守城，雪宗主脚步虚软把玄铁甲披在背后的小雪主身上，人一个尽的往下栽。

小雪主在背后说：“雪宗主，莫慌天快黑了。”

他声音沁冷冰霜，莫名的力量支援着雪宗主内心的孤弱。他抬头，天上星辰稀疏，月色单薄。

雪宗主精神一振！

一入夜雪域就会大降温，凄风楚雪，休说是域外人。便是雪域中的人，也难以在夜色中摸清路线。唯有雪主一脉，他们冰雪眸子能视雪，能视夜。

只见暮色四合，月亮沉下去的极快。几乎是刹那间钴蓝的天就接管了整个雪域，麻麻黑的夜色雪宗主长吹一声胡哨。

雪域勇士夹杂着从矿洞救出来的雪民，大家紧紧在腰间上系着麻绳互相拴在一起，簇拥成堆即是取暖，也是防止走散。

天色渐暗，雪暴狂盛大雪淹膝盖。铁骑军根本不敢穷追猛打。

赵玺蒙着眼睛耳力越发敏捷，听着狂啸的风声无比确认人力的渺小。玛泌雪山，这里是雪域！

赵玺快走几步，追到雪宗主和小雪主附近。引的雪域勇士多看了他几眼，此人真的看不见吗？却不知赵玺本就能听声辨位，他眼睛只是畏光，天色一暗虽更看不清，但眼中不涩沙流泪，反而模糊能见人影。

赵玺问雪宗主，“天暗了，看不清路。”

“看得清。”

雪宗主背着小雪主没，小雪主手臂环着老人，对赵玺说：“我给你们指路，我们……回家。”

雪主引路，他只听过没见过。

赵玺心中狂跳，问他：“夜色中你也看的清吗？”

小雪主内心涌出无限悲哀与惊痛，雪主一脉中天赋是一回事，自幼家学亦是言传身教。他强忍泪痛，道：“雪与夜是一样的。”

旁人都说，雪主一脉天生雪眸，能在雪中视物。

其实，雪主也会模糊。只是说比常人能坚持的久一些，天赋比普通人好一些。再加上几百年的家学渊源，夜晚雪地里冻死的人，远比白日里雪地冻死的人多的多。

小雪主不到三岁就被母亲抱着，日夜熟悉雪域，像巡逻的母狮带着幼兽。雪女不厌其烦的告诉儿子：“你是男子，也许这辈子都生不下带有雪眸的孩子。所以你要比你姐姐更刻苦。”

“若是你孙子孙女才有雪眸，你一定要将这些本领告诉你的孩子。”

雪女有时候会困惑，她不想再经历生育之苦。理智又告诉她，她应该再生一个孩子。长着雪眸的女孩子，雪域太危险了。

只有少年雪主，下一代怎么办？

情感上，雪女又不断的想。其实历代长辈，只能剩下一、两个带有雪眸的后代。也许她再生三个，也不会有下一个有雪眸的孩子。

就算有，也许又是一个男孩。她的生育苦就白受了。

思来想去，丈夫阿觉劝住了雪女：“阿娴不要怕，其实你们祖上也有男性雪主第一胎就生下带有雪眸的孩子的。你祖父这样让雪主断代的常见，代代相传的雪主也很常见。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雪女放下了心结，但她还是忍不住对丈夫说：“为什么这件事一点规律都没有呢？若是有什么办法，确保每一代都有雪主就好了。”

阿觉望向二女儿，他以前从未想过雪主是后天培养的。可见了天赋异禀的女儿后，他甚至有种胆大包天的错觉——雪主一脉传承的是家学，并不是这双眼睛。

雪眸，只是雪域百姓牵强附会而已。

不然怎么解释阿娴的父亲也能雪地寻人？二女儿没有长雪眸也擅长雪地寻人？只是，雪主若是没有及时寻到人，大家会说此人命该如此。

旁人没有寻到人，大家便会说不奇怪，你又没有长雪眸。下次寻人之事还是让雪主来吧，也许此人能救活呢？

*

雪域庆功宴上，赵玺端着大碗酒在地图上看铁骑军驻扎的位置。

他们的主帅很聪明，并没有把主营扎在玛泌雪山下，大抵也听过雪崩的故事，只派了一小股军监视挖矿的雪民。

赵玺此刻模样滑稽，他眼睛不能对烛火，几乎是在摸黑看图。

雪宗主进门便噗哧笑出声，说：“赵都侯，别在这瞎子看书了。我来给你送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