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拿两副圆形黑膏药,左右开弓尽数贴在赵玺眼上。这一贴赵玺彻底成闭眼瞎了。他不免有些不安,身边唐丛牧善都未带,又身在陌生的雪域。
赵玺第一次踌躇,他隐下心境。
雪宗主用纱布层层把两副药膏固定住,将赵玺缠了个结结实实,方才说:“这是雪域的明目膏,对治雪盲有奇效。不过今日赵都侯还受了狼烟熏目,只怕要多养几日了。”
赵玺没有经验,不禁询问道:“我眼中酸涩如有沙砾,这是雪盲之症还是狼烟熏的?”他怀疑是狼烟,烟尘中有杂物。
谁知雪宗主却说:“这是雪盲之症。内有异物酸涩感是正常的,我见赵都侯畏光流泪,于黑暗中却能照常看图。想来不是狼烟所熏,否则赵都侯此刻怕是辣眼的什么都看不了。”
赵玺确实不觉得眼睛极辣,稍微放下心来。他尚未看够裴幼溪的美貌,不愿就此落下眼疾,闻言便早早歇息了。
歇息前,赵玺不由得对雪宗主说:“我父母在雪域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此事就拜托雪宗主了!”
雪宗主拍着赵玺的手叹道:“赵都侯放心。您为我们雪域救出小雪主,如解燃眉之急。雪域感恩您还来不及,怎么会亏待你的父母呢?”
赵玺不愿强调恩情,他依旧以流落雪域的姿态把父母托付出去,诚恳低声:“按雪域规矩,自愿留在雪域的将会成为雪民,终身不得离开雪域。”
“赵某父母今后便是雪民了,只是我仍要离开雪域,前往长淮为我母亲筹备‘葬礼’。此事耽误的太久了。”
赵玺私心并不想离开,铁骑军不引出雪域,父母一样不安全。
铁骑军一定会卷土重来的。
雪宗主对此却并不担心,他淡淡道:“铁骑军能进雪域直捣黄龙,是因为有人为他们带路。那人我早已杀了,如今小雪主在我们手里。他们在雪域就是睁眼瞎子,对付他们就不劳赵都侯操心了。”
赵玺方觉蒙眼不便,令雪宗主把地图拿来,笑道:“雪域如今身无忌惮,赵某自不会班门弄斧。只是我见铁骑营扎营处在雪峰谷后的平原上,不禁奇怪。寒风寒雪,他们人马在吃什么?”
雪宗主自得一笑,双手环腹道:“先前他们抓了小雪主。雪域虽含恨却也不得不供给他们吃食。我让赵都侯莫担心,便是因为此。”
一只孤身入雪域的铁骑军,没有向导,没有粮食供给那是注定有去无回的。雪宗主捏捏手指就能弄死他们,赵玺敏锐的察觉到雪宗主的血腥。
似乎小雪主回来后,雪宗主的隐忍就到头了。
赵玺沉吟开口,“雪主说,敌军主营还有几名雪域女子在服侍。动手之前,最好先将几人救出来。”
雪宗主没想到一向以杀星著称的长淮赵逆,竟然如此优柔寡断。他不免叹气说:“不好再莽撞行动啊。”
赵玺覆眼不明,淡笑道:“何须莽撞,铁骑军是女子取丨暖丨泄丨欲。行军打仗必不会带上。左右雪宗主都是要攻打敌营的,声东袭西顺手牵羊。救下那些女子,问清军营藏物处。”
雪宗主眼睛一亮,“带走他们的棉被、帐篷、食物,不出三天他们必定冻死在雪域!”
赵玺道:“抓个舌头。总要问问清楚,是谁针对你们。若是其他人,许还有的周旋。若是晋感帝下的令,雪域只怕今后没有安宁的日子。”
这句话沉重的雪宗主一时茫然。
雪域若是真被大晋皇帝盯上了,大家今后要怎么办呢?
雪宗主忽然更迫切的想见到裴宗了,哪怕是九耳的人也好。但转瞬雪宗主的心就灰暗下去。
九耳是个流浪的部落,在大漠里神出鬼没,队伍却日渐壮大……
*
小雪主沐浴过后重新换了洁白的袍子。雪宗主厅堂宽敞明亮,正先生负手正望着头顶硕大璀璨的夜明珠。
“正先生!”
小雪主语气庆幸,紧紧上前环住他的腰哽咽:“您也脱困了。我还以为您还困在矿洞。”
正先生微微含笑,面上平静,道:“救您的那位雪域勇士又杀回来了。整个矿洞的雪民都得救了。活着的,都跟着您回来了。”
小雪主心一沉,“死了很多人吗?”
正先生目光一闪,不答反问起了赵玺,“救您的那位雪域勇士是何方神圣?他可真厉害!”
小雪主道:“雪域的勇士多是自愿抽签。平常若非危难之际,我也见不到他们。这个勇士,我不认识。”他沉默片刻说:“前面来救我的那三拨人,我也不认识。”
满地尸体,让小雪主心有余悸的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