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先生颇带好奇,正色小雪主:“我见这个勇士不像雪域中人?”
小雪主低落表情,他不甚在意这些只说:“雪域从前没有封山,踏入雪域的人,只能要能从玛泌雪山上活下来。雪域便会收留他们当雪民。”
正先生几番打听,见打听不到什么,便对小雪主说:“此人身手非凡,原先竟不曾见过。若是他早一些来救小雪主,雪主便不会受如此多的苦难了。”
小雪主道:“都是雪域的英雄,没什么先后之分。他们肯来就很好了。”
雪女告诉过小雪主,信民们信奉风雪中为他们指路的雪主,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是臣服于他们的雪民。不要对人性过多冀望,若是怀着对方感恩戴德的心去救人,你是救不下去的。
时日久了,人心渐凉。雪域渐渐就没有雪主了。
小时候小雪主不愤,他认为不知好歹之人就没必要去救。救了还心怀怨怼,怨来迟怨来早,还不如不救!
于今,小雪主也只是说:“人皆有退缩之心。前两波勇士没有他,但他也前赴后继的来了。明知前人已死,他义无反顾一样是勇。”
正先生便沉默几分,说:“小雪主良善之心,是我着相了。一时糊涂,到辱没了英雄。”
小雪主淡然的对宽解正先生,笑容濡目,他道:“正先生只是心疼我,有了常人之心罢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赵玺也在向雪宗主打听那个儒雅的正先生,关切问道:“那个正先生是何人?”
雪宗主也陌生的很,沉吟片刻也不瞒赵玺说:“此人我也素未相识。只是听其他雪民说,小雪主落难矿洞时是他一直护在小雪主身边。几次挨打,都以肉身护着小雪主。”
“小雪主被铁骑军绑走之时,正逢举家灭门之际。他心痛难当,浑浑噩噩的。全靠这位正先生衣不解带的照顾。”
雪宗主对正先生也很是感激——对救小雪主的人,他都怀着祈福之心。
赵玺则问道:“他也是雪域的人吗?”
雪宗主道:“以前不是,今后也是了。”他笑着道:“他和你一样,也是域外来的客人。正先生被雪女所救,豁出性命保护小雪主,也是为了报答他母亲的救命之恩。”
有意思,死无对证。
赵玺第六感一向很准,他直觉这个正先生很奇怪。至于哪里奇怪他也不知道,总之小心再小心。他拜托雪宗主保密后,也派人去同母亲说一声。
赵春文替妻子回信,安抚赵玺:为父不鼓励疑心窦从,然事关你母亲,再小心亦不为过。此人既然有古怪,近来我与你母亲便不露面了。另,吾二人冻伤大愈,不必费心思量我们。若可离开雪域,不必辞行。尽早回长淮,盼安!
赵玺心中百味陈杂,望着父亲在信中末尾嘱咐,若是回长淮切勿用福景园的名字写祭牌。原先赵春文是不那么迷信鬼神的,到了雪域之后不由得敬畏起来。
赵春文对儿子叮嘱:万不可让阎王记下你母亲名讳。
*
陇西义州,太守府裴家。
裴幼溪鹅黄茜衫心事重重坐在秋千上晃荡,她无心玩乐,满腹心事。
七皇子明泰正近来成了义州太守府的常客,总是有意无意的来见裴幼溪。他是外男,裴幼溪是闺阁女子,十次八次总碰不上。
不过也有一二次,裴幼溪总能被明泰正怼个正着,躲都不好躲。
裴幼溪如今看他,就像在看快死的阎王鬼。强压着满身火气应付,“拜见七皇子。”
明泰正最不喜别人叫他七皇子,叫的跟他三哥的儿子一样!
如今皇位上那个是他的皇兄,不是他的皇爹!什么七皇子八皇子的,老三若正经识趣些,就该把他们这些兄弟封成王爷。
明泰正含笑将裴幼溪扶起,君子和善气度,“裴小姐不必多礼,先前你受了惊吓,这几日不知可好些了?”
裴幼溪恹恹感到心烦,好了也不好。
明泰正这几日疯了似的,憋着一股劲总在裴幼溪这里打听她被囚的细节。裴幼溪知道,他是想摘清绑架嫌疑。毕竟明泰正真没有对她下手——晚了一步。
明泰正有意从裴幼溪的话里找到蛛丝马迹,即是找到幕后绑架人,也是想找出自己不在场的漏洞,但收效甚微。
实在难办啊,明泰正贵为皇子他一句话吩咐,多少人前赴后继的为他办事。他不在场有何用,自证清白有何用?偏生七皇子还嘴贱,在乌孙族‘亲口承认’绑架裴幼溪,让裴宗配合杀人。
这下改口,根本无人信。
裴幼溪心中本就偏赵玺,又闻母亲在柳府受了明泰正护卫的惊吓,外祖父外祖母也被明泰正的绑架,老人家可怜一路颠簸。全受他折腾。
裴幼溪心中讥冷,芙蓉面上全是麻木无波的笑。谁都能看出她脸上是硬攒的笑意,却连明泰正都不说裴幼溪针对自己。她这副样子明显就是受了惊吓,应付贵客的笑。
“多谢殿下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