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皎月被淮娘派来的侍女唤醒,她仅恍惚了一瞬,抢在侍女说话前开口,“祖母醒了?”
见侍女点头,江皎月几乎是立刻站起来,穿了鞋袜就往老夫人房中跑。
留侍女一人在身后着急,“二小姐,您慢些……发带、发带掉了!”
奈何江皎月此时一心念着老夫人,即使知道她已苏醒,却还是想亲眼看到她无恙,神情奕奕冲着自己笑的模样。
至于身后的声音,她浑然不觉。
江皎月推开房门时,月仙姑姑正低声回着老夫人的询问。
老夫人见江皎月发丝凌乱披散,甚至领口也有些错位,她目露怜惜,“皎月,来,到祖母这来。”
老人抚着她的发,“怎么急成这样?我又不会突然消失。”
月仙姑姑给坐在床边的江皎月递了杯茶,淮娘见状松了一口气,悄声退了出去。
有江皎月在,老夫人的目光不用再落在她和江德昆身上了,她招架不住。
江皎月推门跑进来时,江德昆只是瞧了一眼就立刻收回视线,祖母对她的失礼视而不见,江德昆自然装作未觉。
恰巧淮娘离开,他也正好和淮娘一同离开室内。
淮娘径直往前走,江德昆也没出声,只是保持着落后一步的距离跟着。
直到淮娘走到自己的院落,正准备推门而入,江德昆忽然叫住她。
“淮娘。”
她背对着他,右手搭在院边篱笆的竹门上没动,明明知道江德昆没有争得自己的同意前不会踏入她院中半步,可她的动作还是顿住了。
淮娘没有回头,“怎么了?”
“是我近日的信打扰到你了吗,还是……”
“没有。”
淮娘打断他,“日后要照顾老夫人,忙碌起来没空看信回信了,而且你还有政务在身,你日后还是不要再写信了。”
话中拒绝疏远的态度异常明显。
江德昆望着淮娘的背影,沉默了一会才问她,“那大黄呢?”
“它这几天长大了许多,总是跑进你院子里对着你的房间叫。它很喜欢你的。”
“不必写信,”他斟酌道,“你如何得知它的近况呢?”
“还是说,你…不要它了?”
他的声音略显落寞,“它的名字还是你起的。”
即使没有回头,淮娘也能猜到他现在的神情。
像在桃花庵,她一转头,瞧见他望向自己,凤眸低垂,眼睫轻颤。
被遮掩大半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掩藏在苍白的脸色之下。
淮娘嘴唇轻启,她想说那就让他养,可话到嘴边终究不忍心,太不负责了。
小狗的名字是她取得,如今怎么能因为要与江德昆拉开距离而抛弃它?
她该对她的小狗负责。
“让人送过来就好。”她怕江德昆会亲自送来,“你身子不好,不宜舟车劳顿。”
淮娘清晰听着她话音落地那刻,江德昆闷声地咳嗽。
还有那声低低的、沙哑的,“好。”
淮娘不敢转身,僵直着身子一步一步回到房内。踏过门槛的瞬间,她霎时关上房门。
而后如脱力一般,靠着房门,纵容身子慢慢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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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德昆掩着唇,修长的手指覆盖下半张脸。
江德同能看清他身上少见红润的甲面微微泛白,站在原地没动,就连身侧身形微动的祥云也被他拦住。
兄长不该被一个女人影响,心绪不宁,更何况淮娘如此普通,配不上兄长的情深。
不过这样也好,经过这场难堪的羞辱,兄长见识了这个女人的善变和狠心,也该清醒了。
不远处身形瘦削的男人猛然弯腰,他捂着心口喘息,一眼望去,他几乎站不稳,被风一吹就能倒下。
祥云从小陪着江德昆长大,他看不得自家公子变成现在这样情绪略有起伏就受不住的病秧子。
他抑制不住想上前去扶住他,可刚才被江德同一拦,他犹豫不决。
他看向江德同的瞬间,后者几乎是立刻飞身上前,搀住江德昆。
“德同?”
江德同嗯了一声,“祖母病了,父亲母亲遣我上来看看。”
“沈太医是不是也来了,我去找他给你看看。”他说着,瞥了眼祥云。
祥云正要领命,却被江德昆唤住,“慢着。祥云,去那边客房。”
眉心一点红的男人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却若有似无瞧着江德同。
“去吧。”
江德同开口,祥云才离开。
江德昆笑了笑,他只在最初让江德同扶了一下,现在早已恢复到松立的姿态,与江德同面对面站着,“看来你这段时日成长了许多,祥云已经彻底听命于你了。”
他拍了拍江德同的肩膀,“不错。去屋内说吧,跟我好好讲讲这半年的所见所闻。”
“是。”江德同沉默了一会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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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下半旬在侍疾的过程中飞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