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搭在左手腕上,淮娘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律动的心跳,跳动正常的心为何会发闷呢?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他的一切与她无关。
淮娘压下心口的不适,想要说话却被叶济出言打断,“就算有天大的好事,落在王老夫人欠安的身子面前,又有什么要紧的?”
叶济在他人面前话不算多,冷着一张脸,就像淮娘第一次见她那样,超凡脱俗、目下无尘。
贺文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合适,转而向淮娘道起谢来,“亲蚕礼夜宴,多谢县主出言相帮。”
那日兄长听了老仆的话明显松了口气,对他说了事情原委。他没想到淮娘还愿意帮和自己有关的人说话。
南山寺淮娘转身离去,他便以为她对他是厌恶至极的,回想他那时对他人之妻说出的话,确实轻佻无礼。
淮娘厌恶他,看到他的亲人被人为难,再怎么袖手旁观冷言相向,他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她帮了她们。
宽和而大度的。
他几乎能想象到淮娘会说什么,他是他,她们是她们,她会讨厌他,却不会牵连无辜的他的亲人。
或许在她眼中,这是两码事。
可落在贺文章眼中,这就是一码事,是淮娘不计前嫌帮了她们,帮了自己。
“日后若有需要的地方,县主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必不会推脱。”
淮娘下意识拒绝,“不……”叶济在她身旁轻声咳嗽两声,她立刻改了口,“如此,便多谢贺大人了。”
“县主能答应,是初元的福气。”贺文章客套话说完便将手一拱,一个平辈之间的揖礼,“今日前来就是为此事,如今事了,我也该回去了。再会。”
淮娘与叶济同样还礼。
贺文章离开后,叶济也道了别。
淮娘还想挽留,叶济笑了笑,温柔地拂开淮娘搭在她腕上的手,“若是有机会,我再来看你。若留下,也只是一时的,分别只是早晚的事。”
“就像生死,你要学着接纳它。”
她是在说老夫人一事。
淮娘听出她是在开解自己,难以言喻的,一种陌生的感情涌上心头。
像当初江皎月抱她那样,淮娘抱住叶济。
叶济很少与人有亲密接触,但还是僵硬地回抱她,将淮娘抱了满怀。
脸颊相贴,轻柔的触感如同她抚在淮娘背上的手。
“没事。”她轻声道,“一切都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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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德昆仍旧抱着大黄,大黄还是仰着脑袋,湿漉漉的鼻尖偶尔能碰到他摸它脑袋的手指。
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关节泛着淡淡的粉,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本该一片祥和。
碧空却有些着急。
他不懂自家公子站在这片竹林间隙的青石小径做什么,不肯向前走到少夫人面前,也不肯往后离开。
“公子……”
“嗯?”
江德昆应了声,眼睛却依然没有移开。
他的视线落在淮娘一人身上。一直,长久的注视并不能引起女子的注意,将她从笑意弥漫的聊天中抽离,从而注意到一旁的他。
她笑意盈盈的眼中是对面朱衣的男人,是身侧青衣的女子。
就是没有他。
她不知道他来了。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他。
江德昆依旧摸着大黄毛发柔软的脑袋。
“公子,贺大人走了。”
“嗯,我看到了……”
他动作一顿,手僵在半空中。
大黄已经习惯他不间断的触摸,骤然停止,它仰头,盯着上方的手伸脖子。
小狗湿滑而带有倒刺的舌头舔了舔他右手食指的指腹。
他垂眼,向来清透的褐眸变得粘稠,像是一团滴进清水却法化开的墨。
他眼中的倒映大黄懵懂湿润的眼睛,圆圆的,黑色的眼睛,心中却倒映出淮娘的模样。
淮娘主动拉住叶济,她主动拥抱了她。
恍惚间他又想起上次,淮娘微乱的衣襟上 那片深色的濡湿。
似乎她那截纤细、拥有优美弧线的肩颈上也泛着水光。
江皎月当时埋在你怀里哭吗?
我站到你身边时,那股檀香浓郁,掩盖了你的味道。
她可以,叶济也可以。
男女有别。
我不可以。
那贺文章呢?他凭什么能得你笑颜相向?
我不可以。
江德昆放下大黄,起身时低头整理微皱的衣摆,顺便的,收拾干净方才诞生的、恨不得吞没他的、肮脏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