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娘望着叶济慢慢走远,直至看不见为止才转身往回走,不想半途中一道金色的影子窜了出来。
淮娘呆呆地盯着金黄色小狗,它摇着尾巴绕着她转圈。
那高高翘起的微卷尾巴,淮娘越看越熟悉,试探性地喊了它一声大黄。
小狗听了这声呼唤,明显更兴奋了,围着她叫个不听,尾巴摇得欢快极了。
真是好可爱一只,淮娘没忍住蹲下身摸它脑袋,“你认得我呀,是谁送你来的?绿柳?”
在她面前活泼调皮的,除了江皎月就只有绿柳了。
放任小狗先跑过来围住她,自己却迟迟不现身。
“绿柳?还不出来,那大黄我就带走了?”
大黄叼着她腰间两个圆鼓鼓的香囊往外扯,淮娘只觉腰间一紧,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它的小脑袋,凶它,“不可以哦。”
它浑圆的黑眼泛着水光,奶声奶气叫了一声,淮娘怕自己心软,故意不看它,却不防低头的瞬间被它趁机扯下一个香囊,摇着尾巴一颠一颠跑到路边。
尾巴低垂,在地面扫出半圆的干净地面。
它这幅模样,明显是在等着什么,淮娘顿了顿,直觉告诉她那林中人并不如她所想。
果不其然,玉冠蓝袍,衬得来人貌比潘安。
江德昆俯身捏住香囊一角,大黄便顺从松嘴,它像是知道两人之间谁最心软,没等男人攥住后脖颈就跑回淮娘身边,蹭着她的裙角打滚。
它这样淮娘还真就那它没法,就是一只乳臭未干的小狗罢了,跟它置气做甚?
淮娘接过江德昆递来的香囊,打开一瞧,鲜绿的汁水粘在内面,花花草草混在一块,面目全非,令人不忍直视。
“多谢。”她深吸一口气,原本见到江德昆凝在唇边的笑意更浅了。
她摘的花草没有重复,原想着带回去对照书,了解了解它们叫什么,都有哪些喜好。
如今看来,她能了解的范围更小了。
可惜的情绪一闪而过,淮娘将香囊系上腰带才突然发现,大黄叼走的是她原本那个挂饰的空香囊。
她的东西经过江德昆的手,又回到她的手中。
指尖莫名有些发烫,淮娘猛然松手,香囊自然垂下,缀着的淡色流苏摇晃,连带着她心中也泛起涟漪。
“不客气。”
男人笑着,眼中是难以琢磨的情绪,“我们可以聊聊吗?”
淮娘望着他的眼睛,似乎是想看清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或许是在疑惑,明明已经被拒绝过,为何还执着不舍,非要问出个缘由。
又或许是在愤怒,气她表明了态度,而他却仍旧不依不饶。
分明是他自己说的,只有她的想法。
让她表达自己。
可现在她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希望疏远远离,他却出尔反尔,不拿她的意愿当回事。
这样想着,江德昆又觉得淮娘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好,去我院里说吧。”
她答应了,在沉默半晌后。
他猛地抬眼。
这一回,他的眼中不再是那抹颓唐的自我厌弃,满满的全是讶异。
淮娘不喜欢他那副低落的神情。
在她眼中江德昆依旧是初见时那位身份矜贵却温和有礼的公子,是那个给予她尊重与无限包容的,她名义上的夫婿。
他即使身在谷底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人便能引发官场格局的大变动。
何其厉害一个人,怎么能露出如孩童般的无措与茫然。
淮娘确实想拒绝,可拒绝的话在看到他那副神情的瞬间,消失殆尽。
她的远离还是不可避免的,对江德昆造成了伤害,让他变得都不像他了。
后知后觉的,淮娘意识到这一点。
.
江皎月沏茶是游刃有余的,极具观赏性。
而江德昆沏茶就像他这个人,热气裹挟茶香,雾蒙蒙间一盏茶已推至你身前,雾气散去,露出一双清透的琥珀色凤眸。
令人如沐春风。
淮娘瞧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发觉和他待在一起,不管是在谁的地方,总是他在沏茶。
从前礼园如此,现在寺院亦如此。
“江德昆,我在想你为什么会在乎这件事。”她支着脑袋,歪着头盯着那缕缕青烟。
男人闻言放下茶壶,瓷具与木料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淮娘,”他唤她的名字,直视她,“我的心意从没掩藏过。”
淮娘不说话了。
他的心意没掩藏过。
她细细咀嚼这句话,什么心意,是写信时故意避开时局,还是写信本身,又或者是更远的时候,人潮澎湃之际,他亲手为她戴上的手镯。
相望漫空长明灯,两厢安静。
或许在她兵荒马乱时,在那彼此保持沉默中也包含了他的心意。
淮娘不懂,也不敢懂,但她知道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后果她承受不起。
“这样。”她只是牵扯唇角强行笑了声,意图略过这个话题,“对了,这几日老夫人身子好些了。”
“我知道,淮娘。”
江德昆依旧注视她,神情认真,好似眨眼的功夫淮娘就会在他眼前彻底消失。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想知道你突然要保持距离的原因。”
他不知想到什么,眸色微暗,“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