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淮娘摇头,“原因…我可以不说吗?”
这回轮到江德昆无言了。
沉默也是一种表态,淮娘捧起茶杯,垂眸饮啜。
“回答与否都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的决定。”他弯了弯眉眼,掩却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味道如何?”
“很香?”话题一下拐到茶,淮娘有些反应迟钝。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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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过,树荫下碎金满地。
碧空百无聊赖地半躺在车架上,车夫陈伯就坐在边上呆呆望天。
“欸,陈伯你说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啊?”碧空枕着手臂,仰面朝天。
江德昆让他回车上等,却没说他什么时候回。
“或许不回来了?少夫人会留公子的。”
碧空霎时笑了,他猛地坐起身,“陈伯,你比我敢想多了。你说说少夫人留公子做甚?老夫人留公子用午膳还差不多,少夫人开口,怎么可能呢?”
陈伯眼中浮现一抹茫然,“公子少夫人感情挺好的啊。”
“?这是从哪看出来的。”
“万寿节。”精壮的汉子想了想,“公子进宫,少夫人非要送,等的时候也挺急。”
“我不常在公子少夫人跟前都知道,你在公子身边伺候,你看不出来?”
“你要是说公子对少夫人有感情,我信。”碧空拧着眉头,思索半晌还是无果,“少夫人对公子,还真看不出来。”
陈伯还记着淮娘给他递手炉的情,有些不满,“这是你的事。少夫人挺喜欢公子的,一看到公子,她就看不到别人了。”
碧空满脑袋问号,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正要说陈伯信口开河,余光一瞥,他家公子那身蓝袍还挺醒目,怎么今儿公子老是悄无声息的。
他跳下马车,“公子。”
陈伯也回头,见江德昆晦暗不明地盯着他瞧,心里一个劲地打鼓,背后议论主子被抓住了,公子不会换掉他吧?
“公子……”
江德昆打断他,“你方才说的,少夫人看我,是什么时候?”
“就、亲蚕礼,公子您去庆成宫,少夫人一出来就瞧着您移不开眼。”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奴才也没娶过妻,不知道夫妻恩爱。但奴才想的就是这个样。”
江德昆听了这话无言许久,陈伯看不懂他的神情,转而瞧碧空,碧空冲他摇头,他就不开口了。
半晌,江德昆才淡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而后便踏上返程。
他着实想了很久,他想万一呢,万一那时的淮娘不只是试探他的态度呢。
不可能的,淮娘只是需要通过他的态度得知自己出言的后果有多重,从而决定后续处理。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有隐秘的欣喜缓缓升起。
窃喜她那时没有瞻前顾后,直言不讳,这样自己才有机会帮她,甚至因此与她多一层联系。
她会因为他承担了不属于他的责罚而感到亏欠。
这份亏欠将她与自己联系起来。
江德昆闭目养神,半倚着靠枕,他是何时起变得如此卑劣,需要将一个人强行绑至自己身边?
卑劣到看见贺文章,不对,看到她与同性的亲近便忍不住心生嫉妒。
他的欲求不满近乎影响他的一举一动。
原来他也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寻常人,会被喜欢的人影响,哪怕她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不经意的举动,也会引得自己心绪不宁。
这种失控感,他不喜欢也不习惯。
还是远离吧,像淮娘一样,主动远离吧。
克制。
他紧闭双眼,在心中默念这两字,从小篆写到隶书,再到如今的通用字体。
一笔一划,尽是警醒。
克者,肩也;制者,裁也。
自出生之日起,他就是榆林江氏板上钉钉的下一代掌舵者,一直按照继承人的要求来培养。
他肩负的是整个江氏。
所以裁也,裁断、切割。
剥离亲情私欲,只是一个不会出错的决策者。
江德昆少有体会过失控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第一次面对圣人的试探时沉思良久,近似暴风雨来临,最后还是选择第一反应。
算是赢了吗?算吧,至少那道政策全国推行。
只是还来不及为江氏培养出下一任决策者,自己就赔进去了。
他是江氏的背叛者。
唯一一次顺从自己的心意便身陷囹圄,但他不悔。
圣人的试探就是阳谋,用他所学至今的为生民立命一句做诱饵,他就一定会拿自己拿江氏去冒险,就算明知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万幸情感萌动在聚少离多,渐渐疏远也就能恢复原样了吧?
江德昆攥紧有些发颤的右手,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的微微刺痛压过心底那一点不情愿。
动情原来是一件这般可怕的事。
江德昆睁眼,狭长而上挑的眼睛清亮温和,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