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采完样,站起来。
“走吧。”
他们原路返回。走到那段不好走的地方,沈昭宁踩在一块湿滑的石头上,脚滑了一下。她伸手去扶旁边的树枝,但没够到。
江屿在她前面,听到声音回头,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很快,很轻。
“站稳。”
她站稳了。他的手松开,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第二个采样点的时候,江屿把采样箱放在石头上,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饭团。
“吃吗?”
“你还带了饭团?”
“早上买的。”他把一个递给她。
沈昭宁接过来,坐在石头上。饭团是便利店的,海苔有点软了。她咬了一口,是梅子味的,酸的。
“你早上几点起来的?”她问。
“六点,这几周这边基地事情多住这边就没去带你,坐高铁还方便吗”
“方便。一个小时就到了。”
她低头看着溪水,水从她脚边流过,凉凉的。
“江教练,”她说,“你以前做生态调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江屿想了想。“什么算奇怪?”
“就是——不是正常采样会遇到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咬了一口饭团。
“有一年,我在上游一个点采样,发现水是浑的。不是下雨那种浑,是乳白色的。”
“然后呢?”
“然后我沿着溪往上走,发现有个小作坊在排废水。不是养猪场,是做塑料回收的。我报了环保。”
“后来呢?”
“后来那个作坊关了。”他顿了顿,“但过了半年,又在别的地方开了。”
沈昭宁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你觉得有用吗?报了,关了,又开了。”
江屿想了想。“有用。至少那半年,那段水是清的。”
沈昭宁没有接话。她低头咬了一口饭团,酸的。
吃完饭,江屿站起来,把采样箱背好。
“走吧。赵哥在路口等。”
沈昭宁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她忽然说:“你刚才说,那个作坊关了半年又开了。那你后来还去采过那个点的样吗?”
“去过。”
“数据怎么样?”
“比没关的时候好。”他顿了顿,“但比正常值还是高。”
沈昭宁没有再问。
回到路口的时候,赵恒的车已经在那里了。沈昭宁拉开后座车门,把采样箱放进去,自己坐进去。江屿把另一个采样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赵恒发动车子。
“采完了?”
“采完了。”江屿说。
“数据怎么样?”
“回去看。”
赵恒没有再问。
车子驶出土路,上了公路。沈昭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溪流在公路旁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她想起江屿说的那句话——“至少那半年,那段水是清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是把这句话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