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识檐抬头,一眼扫过去。
邹识骞瞬间闭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孙继昌瞅准这个空当,脚底抹油就往门口窜——
“抓住他。”
陆识檐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像钉子把人钉在原地。
门外守着的保安应声而动,眨眼间就把人按在地上。
“陆总!陆总我错了!”孙继昌被反剪着胳膊,脸贴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就是个招摇撞骗的!这木盒买回来我就骗了三个人!我连本钱都没收回来!求求你放过我——”
“关起来。”
保安得令,拖着人就往外走。哭嚎声渐渐远了,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那两盏红烛还在幽幽地晃。
陆识檐低下头,看向怀里的钟印。
凉的。
浑身都凉。
他想起上一次——钟印也是这样,冷得像一块冰。可那次他醒了。
陈念一蹲在旁边,眉头皱得死紧。
他是道士,会画符,会驱鬼,可亡灵归上峰管。他一个凡人,插不上手。
————————
钟印像是被一股力道猛然拽进了归墟——不是他熟悉的那种牵引,而是带着怒气的、不由分说的拖拽。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亡灵。
浑身上下斑驳不堪。那种斑驳,像是铁生了锈,木头长了霉。他身上穿着一件旧夹克,半边脸上皮肉腐烂,长满了霉斑。他就那么站着,目光呆滞地看着钟印。
钟印没有躲。
他渡过一个亡灵,也见过另一个。每一个都因为执念留下,每一个执念都源于善意。陈念一说过,不是所有人死后都能成为亡灵。所以钟印一直觉得,能留下的,一定是从未作恶、心存善念的人。他们还有放不下的人,还有未了的心愿,所以归墟幻境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再见一面。渡入轮回后,也有机会再和那些他放不下的人见面。
眼前这个亡灵,也是这样的人。
“我要怎么帮你?”钟印轻声问。
那亡灵似乎松了口气。他慢慢抬起手臂,冲着一个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钟□□里一颤。
是军人,或者警察。
他走近些,凝神去感受那股执念。那亡灵看着他,挂着霉斑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幸福的笑。
可钟印能感觉到,他在消失。
被炼了太久,撑不住了。
“你告诉我!”钟印急了,“哪怕一丁点信息也好!我去哪里找你?你放不下谁?你告诉我!”
那亡灵只是笑。身上的霉斑越来越多,从衣角爬上肩膀,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他还在笑,笑得那么满足,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钟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伸手抓住他,手指却直直穿过那片腐朽——像穿过一团雾,什么也握不住。
他为什么不跟太爷爷好好学?如果学了,是不是就能帮他?是不是就能让他见上最后一面?
“求你了……你告诉我!”钟印的声音在抖。
那亡灵的身影越来越淡,霉斑快要将他整个人吞没。可他一直在笑,一直看着钟印,像在看一个终于到来的希望。
钟印知道。
他是个好人。是军人,是警察,是拼了命保护过别人的人。
可现在,他因为那些人的贪欲,连轮回的门都摸不到,他再也见不到他放不下的人了。
钟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灰雾里。
只剩那个军礼,还印在他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