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印盯着那张照片,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留下来,只是想再看孩子一眼。可他被那群混蛋抓住,用锁魂阵压了这么多年。他没有怨恨,没有挣扎,消失之前还在笑……
钟印抬起手,按在胸口上。
他没引渡那个亡灵,亡灵自己消失了。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眼眶发酸,他咬着牙没出声。
陆识檐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伸出手,把钟印揽进怀里,像抱一个孩子那样,紧紧地、稳稳地抱着。
钟印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在里面,发抖:
“我明明能救他的……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他是个殉职的警察……”
陆识檐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收紧了一些,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钟印不想再等。
他拨通了杨六龙的电话。
“杨警官,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钟印?怎么了?”电话那头,杨六龙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朗。
“您认识一个叫杨宏恩的警察吗?”
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钟印以为自己问错了话,那头才传来杨六龙的声音,低了许多。
“……认识。”
————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一个小时后见。
钟印坐在对面,听杨六龙讲那个警察的故事。
28岁,没办过什么大案。那年评上先进,是因为书记说他记笔记的态度最好。他的人生普通得没有任何波澜,普通得像千千万万个基层民警一样。
“那次本来应该我盯梢的……”杨六龙低着头,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子里的液体早就凉透了,“我跟他换了,死的应该是我。”
四十岁的男人,眼眶红着,却一滴泪都没掉。他用手掌使劲搓了搓脸,像是想把什么情绪生生搓掉。
再开口时,他硬扯出一个笑。
“我干姑娘,今年12了。调皮得很,天天在学校里行侠仗义。”他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钟印。屏幕上,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笑得很灿烂。
“走到哪儿都说她有六个做警察的干爹。”
钟印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明白,那个亡灵最后为什么笑,他感受到了——他的女儿,过得很好。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杨六龙收起手机,抬眼看他。
钟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另一边,陆识檐正和对面的章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股票、稀有金属,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他目光时不时往钟印那边扫一眼,听见杨六龙那句问话,说了声“抱歉”,起身走了过去。
“聊完了吗?”
钟印像抓住了救生圈,立刻点头:“聊完了。”
章谦也跟过来,抬手拍了拍杨六龙的后脑勺,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走吧,回家。”
“蛋糕还没吃完呢。”杨六龙指了指桌上剩的那半块。
“太甜了,你血糖都高了。”
杨六龙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冲钟印笑笑:“那个……我就先走了啊。”
钟印点点头,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一个拍后脑勺,一个也没躲,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并肩走了。
他还是觉得遗憾。
那个亡灵,至死没能亲眼看看女儿的样子。
陆识檐的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