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印被同事们围在工位上,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还是那种最肥美的。
“钟工!”秦理一巴掌拍在他桌上,痛心疾首,“你隐藏得够深啊!我们不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吗?你的无产阶级信仰呢?”
钟印缩了缩脖子:“我……我还是无产阶级……”
“白天跟我们吐槽老板,晚上跟老板打小报告!双面间谍无间道啊!”壮壮在一旁补刀。
“我没有……真的,我发誓!”
壮壮挑了挑眉,说:“那你俩多会儿搞上的?”
“……”
“不是,咱们以后算什么?天子近臣?还是东宫旧部?”秦理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这关系到我们部门的政治地位。”
“我觉得算外戚。”有人说。
“外戚得嫁女儿吧?钟工是嫁还是娶?”
“里外不都是一样!”
钟印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围观挤奶的羊,完全不知道该从哪只狼开始求饶。
“我……我请你们喝奶茶行吗?”他终于憋出一句。
“哼!”秦理一把抢过他手机,动作之快,堪比当年抢红包的手速。他打开点单APP,大手一挥:
“给我照最贵的点!什么芋泥波波双倍奶盖,什么黑糖珍珠鲜奶,全给我点上!”
“好嘞!”众人齐声欢呼,“谢谢老板娘赏赐!”
钟印的脸腾地红了:“求你们别说了!”
钟印绝望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手机被塞回他手里,屏幕上是一串豪华订单。他听见秦理小声跟旁边人说:
“诶,以后咱们部门经费是不是不用愁了?”
“那得看老板娘吹不吹枕边风。”
“嘘——小声点,老板娘耳朵红了。”
钟印一整个上午都如履薄冰,生怕哪个转角又撞上一句揶揄。到了中午,他破天荒没用宋宇来叫——撒腿就往陆识檐办公室跑,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陆识檐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
“没事……”钟印把自己扔进沙发,整个人瘫成一团。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上午的画面:秦理的“老板娘三连”、壮壮的“多会儿搞上的”、还有那句“吹枕边风”……这一趴过去,大概需要很久。
陆识檐放下笔,起身坐到他旁边,顺手拍了拍他翘起的屁股:“起来,吃饭了。”
钟印闷闷地坐起来,端起碗,筷子戳着米饭,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陆识檐看他一眼,“他们说你什么了?”
“双面间谍,无间道……老……”钟印顿了顿,把最后一个词咽了回去。
陆识檐低低笑了两声,没追问,只是往他碗里夹了块肉。
吃完饭,钟印照例翻开那本笔记。这几天他几乎把午休时间都耗在这上头——那些原本天书一样的符咒和咒语,已经能背下大半。
可有些东西,还是看不懂。
晚上躺进归墟幻境,他就把白天背下的符咒一个个试过去。有的确实起了反应,水面泛起涟漪,荧光轻轻颤动;有的却像扔进死水的石子,毫无动静。
他合上笔记,盯着封皮发了会儿呆。
笔记能背下来,可有些东西,大概不是背就能懂的。
陆识檐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邹识骞。
刚接起来,那头就炸了:
“哥哥哥!我今天差点死掉啊!!!”
电话背景音嘈杂刺耳,隐约能听见救护车的呜咽声。陆识檐眉心一敛,声音沉下来:
“怎么了?”
“旁边的片场爆炸了!好大的爆炸声!姜莹,你知道吗?她被救护车拉走了!我听说被炸得飞出去十几米!”
陆识檐微微一顿。
姜莹——那个突然爆红的女明星,名字正躺在茶几上那沓资料里。
他和钟印对视一眼,没说话,只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联系念一。
钟印立刻起身去一旁烧符。
陆识檐握着电话,声音稳下来,“你注意安全,我让人去接你回来。”
“没事,放心吧!”邹识骞的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我有念一给的护身符!你不知道,有块铁疙瘩‘噌’的一下就砸到我脚边,差零点零一秒,你就要失去我了!”
陆识檐闭了闭眼。
零点零一秒。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呆着别动。”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钟印刚好烧完最后一道符纸。他抬起头,手机上推送的消息已经炸了——几乎全是“一线女星片场受伤”的新闻。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划动。
“姜莹已经被送往医院。”他轻声念出推送的内容,顿了一下,“片场或有人员伤亡。”
陆识檐走过来,瞥了一眼那些照片,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但他没有多看,只是拿起车钥匙。
“带上陈念一,我们去现场。”
钟印抬起头,看见他眼底压着的那团火。
不是对爆炸的愤怒,不是对姜莹的好奇——是有人差点伤到他弟弟。
零点零一秒。
陆识檐的字典里,没有这种侥幸。
两人刚开车驶出地库,就看到路边的陈念一。陆识檐停下车,陈念一拉开门坐进来。
“我看到了!”陈念一开口就说,“姜莹!”
“片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炸药量?”钟印皱起眉。
“不知道……”陈念一沉默片刻,“钟印,会有亡灵。”
钟□□底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