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潮来的时候,苏念秋还没睡。
她把七叠纸稿一字排开,台灯照着那些泛黄的边缘。每一首词都有涂改,每一处涂改都像一道伤疤。
门铃响了。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外面天刚亮。
江听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背着旧书包。他比她记忆中更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是很长时间没睡好觉。
“东西呢?”他问。
连寒暄都没有。
苏念秋侧身让他进来。他走到修复台前,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看。一页一页,很慢。看到第三首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你确定这是八百年前的?”
“碳十四检测还没做,但纸的质地、墨迹氧化程度,至少是宋代。”
江听潮没说话。他翻到《暗香》,盯着那句被涂掉的“共”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笔记。
笔记本很旧,封面磨损,边角卷曲。他翻开扉页,推到苏念秋面前。
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苍劲:
“谁破译了七层密码,谁就能找到八百年前的宝藏。”
苏念秋抬头看他:“这是你父亲写的?”
“江声远。”江听潮的声音很平,“音乐史学者。十五年前失踪。”他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音律图。“他研究了一辈子唐宋乐谱。失踪前,他在破译一种叫‘大晟雅乐’的密码体系。”
“乐谱密码?”苏念秋皱眉,“你是说,有人用音律来加密信息?”
“唐宋时期,宫廷乐师用十二律对应天干地支,传递密信。”江听潮指着纸稿上的涂改处,“这四十九处差异,不是笔误。是密码。七层,层层递进。”
苏念秋盯着那些涂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父亲破译了前三层。”江听潮翻开笔记本,指着几页密密麻麻的演算,“第一层,字位密码。第二层,音律坐标。第三层——”他停住了。
“第三层什么?”
江听潮沉默了几秒。“指向一个人。沈寒秋。”
空气忽然变沉了。
苏念秋想起母亲日记里的那个名字。沈寒秋。她一直以为是某首词的作者,但现在看来不是。“沈寒秋是谁?”
“不知道。”江听潮合上笔记本,“但我父亲破译到第四层的时候,失踪了。”
“你觉得和这有关?”
“我知道有关。”他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因为他失踪前一天,给我打过电话。他说,‘听潮,我快找到了。那东西藏在石湖庄。如果我没回来,你不要查。’”
苏念秋攥着笔记本,没有说话。
“我查了十五年。”江听潮的声音很轻,“什么也没找到。直到你打电话。”
他低头看着那七叠纸稿,手指轻轻碰了碰《暗香》的边缘。“七层密码。第一层你已经找到了——七个字,对应七个数字,对应七个音阶。”
“怎么破译?”
“需要大晟雅乐的乐谱。”江听潮从书包里又翻出一本旧书,封面已经没了,“我父亲的复原手稿。他在失踪前,复原了大晟雅乐的十二律体系。”
苏念秋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苏念秋。”
“别查了。会死。”
嘟——嘟——嘟——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江听潮看着她:“谁?”
“不知道。”她翻开通话记录,那个号码和昨天的一样。她回拨——空号。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对面是居民楼,灰色的墙面,几个窗户亮着灯。她扫了一眼——
有个人影。站在楼顶,背对着光,看不清脸。
“有人。”她说。
江听潮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拍得到吗?”
苏念秋拿起手机,放大焦距。人影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男人,穿着深色衣服,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那个人转身走了。
消失在楼顶的另一边。
苏念秋放下手机,心跳很快。江听潮说:“不是第一次了?”
“昨天也有。我以为是我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