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火盆烧得很旺,但萧太后还是觉得冷。
她坐在垂帘后面,手放在膝上,不动。面前的朝臣跪了一片,最前面是崔胤。他低着头,声音很稳,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奏章。
“太后,边关军情泄露,朔方已得知我军部署。若再不彻查,恐——”他顿了一下,“恐国之不国。”
太后没有说话。帘子很厚,外面的人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看得见他们。崔胤的背挺得很直,旁边的几个大臣低着头,有人在抖。不是冷,是怕。
“查。”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不轻不重,“密令慕容珮。”
崔胤抬头。“太后,慕容珮远在边关——”
“所以朕让她查。”太后打断他,“你还有事?”
崔胤沉默了一瞬,叩首。“臣告退。”
朝臣鱼贯而出。脚步声远了,殿里空下来。太监把门关上,光线暗了一层。太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太后。”太监的声音很低,“谢云壑的信。”
她睁开眼。太监双手递上一个信封,封口处压着火漆。她接过来,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她看了很久。
“沈寒秋可用。”
四个字。她把纸折起来,捏在手心。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太后,”太监小心地问,“谢大人是什么意思?”
太后没有回答。她看着火盆里的炭,红通通的,像一只眼睛。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是这样跪在殿前。沈郁。翰林待诏,写得一手好字,人长得清瘦,说话慢,但每句话都掷地有声。
“臣不敢欺君。”他说,“崔家的事,臣不能替他们瞒。”
她问他:“你知道瞒的后果吗?”
他说:“知道。”
她说:“那你还说?”
他说:“臣不敢不说。”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出去。”
他没有动。她又说了一遍:“出去。”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她记了二十年。不是恨,不是怨。是可怜她。
后来他死了。崔家说是自尽,她知道不是。但她没有查。她欠他一条命,但她不能还。因为她是太后。
“太后?”太监又叫了一声。
太后把信放在火盆上。火舌舔上纸边,卷起来,发黑,变成灰。纸灰飘起来,落在她手上,凉的。
“传旨。”她说。
太监躬身。
“告诉谢云壑,七层密码,朕只要第三层。”她顿了顿,“其余六层,毁掉。”
太监愣了一下。“太后,什么是——”
“照办。”
太监低头。“是。”
太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院子里的梅树光秃秃的,枝条像手指,指向天空。她想起沈寒秋,想起他的父亲。沈郁死的时候,沈寒秋才七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父亲替谁死的,不知道太后欠他一条命,不知道她要用他的才华,然后——
灭口。
她闭上眼睛。火盆里的炭又响了一声。
“太后,”太监在身后说,“谢大人还附了一封信。”
她回头。太监手里还有一封信,比刚才那封厚。她接过来,拆开。谢云壑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
“沈寒秋用七层密码加密情报。第一层藏字,第二层藏音,第三层藏事,第四层藏地,第五层藏器,第六层藏情,第七层藏心。破译需乐谱和大晟密档。乐谱在沈寒秋手中,密档在臣手中。”
太后看完,把信放下。
“七层。”她低声说。
太监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