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唐，苏念秋工作室。凌晨三点。

白板上的字被灯光照得发白。江听潮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记号笔，把七个字圈起来。“共、郎、犹、明、环、闺、窗。”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苏念秋靠在桌边，盯着那七个字。“按平仄排列。”

“嗯。平仄平仄平平仄。”江听潮在下面写下一串数字，“3、7、1、4、6、2、5。”

“然后呢？”

江听潮没回答。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手指搭上琴键。第一个音，低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第二个音，高了一点，像有人在叫。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不快，但很稳。

苏念秋站在他身后，听。她不懂乐谱，但她听得出来——这段旋律不是随便弹的。它有一个形状，像一个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江听潮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拿开。

“这是坐标。”他说。

苏念秋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坐标？”

“石湖庄后山。”江听潮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七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第一层密码指向的位置。”

苏念秋盯着那个圈。石湖庄后山。她去过那里。很多次。但她从来没想过那里藏着什么。

“明天去。”她说。

江听潮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他没有再问。他把白板上的字擦掉，关灯。两个人站在黑暗里，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灯光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像两个站着的人。

大晟乾祐五年，腊月十六。深夜。

石湖庄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青萝坐在桌前，把那七个字又看了一遍。三天了。她没有上报。寒鸦没有再来。但她知道他还在。在梅林里，在屋顶上，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等着。

她把纸稿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吹灭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着窗纸，白得像纸。她闭上眼睛。

轰。

门被撞开的声音。不是她的门。是庄门。很远，但在夜里，像炸雷。青萝从床上坐起来。外面有喊叫声，有脚步声，有刀剑相撞的声音。很多人在跑，很多人在喊。

“走水了！走水了！”

不是走水。是杀人。

青萝抓起枕头底下的纸稿，塞进怀里。门开了。素叶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很大。

“姐姐！快走！”

素叶冲进来，拉着她的手往外跑。走廊里很暗，有人在跑，有人摔倒，有人在喊。青萝看不清是谁，只看见影子，很多影子，在墙上晃。

跑到回廊拐角，有人从暗处扑出来。

刀光一闪。

素叶挡在前面。她的身体撞在青萝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青萝的手撑在地上，摸到湿的东西。热的。黏的。

“素叶——”

素叶趴在她身上，没有动。青萝把她翻过来。月光照在素叶脸上，她的眼睛还睁着，嘴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

“素叶！”

没有回答。

青萝低头，看见她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很短，握在一个人的手里。那个人站在她们面前，穿着黑衣服，脸被布蒙着，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看着青萝，像看一件东西。

青萝把素叶放在地上，站起来。她的手在抖，但她站住了。

“你要什么？”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拔出刀。素叶的身体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青萝看着那把刀，刀尖上还在滴血。她攥紧拳头。

“密码。”那个人说。声音很低，像石头磨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