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珮站在梅树下，看着那个人。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清瘦，青衫，站在梅树下，像一幅画。十年了。他瘦了，老了，眉间多了风霜。但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却不认得她。

沈寒秋拱手：“多谢将军相救。”

她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铁骊在后面低声喊了一声“将军”，她才回过神。她攥紧剑柄，剑上还在滴血。她应该走了。她应该去追耶律赤，应该去查情报来源，应该去执行太后的密令。但她没有走。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扎在雪地里，拔不出来。

“跟我走。”她说。

沈寒秋愣了一下。“去哪？”

“安全的地方。”

他摇头。“我哪也不去。”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有动。铁骊在后面站着，没有说话。他知道将军在做什么。她在等。等这个人认出她。但他不会认出的。十年前的事，他早就忘了。

“将军，”沈寒秋说，“你受伤了。”

慕容珮低头看自己的手。剑柄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她松开手指，剑插进雪地里。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别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还记得吗”，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不能说。她是将军，她是来执行军令的，不是来叙旧的。

“十年前——”她开口，又停住了。

沈寒秋看着她，等她说完。

“没什么。”她说。

她转身要走。红绳从袖口滑出来，落在地上。她没有看见。她走了两步，听见身后有声音。

“将军。”

她停下来。沈寒秋蹲下去，捡起那截红绳。月光照在上面，红绳已经很旧了，颜色褪了大半，边角起了毛。他把红绳翻过来，看见上面刻着一个字。

“这上面刻着什么？”他问。

慕容珮没有回头。“珮。我的名字。”

沈寒秋看着那个字。珮。他念了一遍，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雪崩，很远，但能听见。

“十年前……”他说，“边关？”

她没有回答。她背对着他，站在雪地里，披风上的血已经凝固了，黑红的，像锈。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等。等他说出那句话。

“有个小兵。”他说，“手臂伤了，蹲在河边洗伤口。”

她没有动。

“我给了她一截衣襟。”他看着手里的红绳，“还有一支笛子。”

她还是没有动。但她的手指在抖。她把手背到身后，攥成拳头。

“是你？”沈寒秋的声音很轻。

她闭上眼睛。十年了。她等了十年。等他说出这句话。她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可怜她，不是敷衍她。是真的想起来了。

“是我。”她说。

沈寒秋看着她。他看着她的脸，她的剑，她身上的血。十年前那个小兵，瘦小，沉默，蹲在河边洗伤口，疼得咬牙，但不吭声。他问她叫什么，她说：“陆珮。”他笑了：“女扮男装？”她愣住了。他说：“放心，我不说。”他把笛子递给她：“送你。下次见面，吹给我听。”

她攥着那截红绳，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

十年后，她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剑。他问她是不是那个人。她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