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身走了。
沈寒秋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红绳。“将军——”他喊她。她没有停。她走得很急,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铁骊跟在后面,回头看了沈寒秋一眼,没有说话。
“将军,”铁骊低声说,“他叫你了。”
“我知道。”
“你不回去?”
“不回。”
铁骊没有再问。他跟着她,走出梅林,走出回廊,走出石湖庄的大门。雪又开始下了,很轻,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将军,”铁骊说,“你的红绳。”
“我知道。”
“不拿回来?”
她停下来,站在雪地里,很久没有动。“不拿。”
铁骊看着她。他不知道将军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她等了十年,等那个人认出她。那个人认出了她。但她走了。
“为什么?”他问。
慕容珮没有回答。她翻身上马,攥紧缰绳。她的手指上少了那截红绳,空空的,像缺了一块。
“走。”
铁骊上马。“去哪?”
“回边关。”
她策马冲出去。雪扑在脸上,冷的。她没有擦。风很大,吹得她的披风猎猎响。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他不会追上来。她也不需要他追上来。她只是——她只是想把那支笛子还给他。但她忘了。
她摸了摸怀里。笛子还在。她攥着它,攥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手,把它塞回去。
“将军,”铁骊策马跟上来,“那个人——”
“什么?”
“他好像想说什么。”
慕容珮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对不起。他忘了她十年,他应该道歉。但她不需要他的对不起。她只需要他知道,有个人等了他十年。就够了。
她策马加速。身后,石湖庄的灯全灭了。只有梅林里,还有一盏灯亮着。像一只眼睛,看着她走远。
沈寒秋站在梅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他低头看手里的红绳,上面刻着一个字。珮。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十年前,边关。那个小兵蹲在河边洗伤口,疼得咬牙,但不吭声。他问她叫什么,她说:“陆珮。”他笑了:“女扮男装?”她愣住了。他说:“放心,我不说。”
他把笛子递给她:“送你。下次见面,吹给我听。”
十年后,她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她没有吹笛子。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然后走了。
沈寒秋把红绳攥在手心,攥得很紧。他想起她的眼睛。十年前,那个小兵的眼睛,黑亮的,像河里的石头。十年后,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但他忘了。他忘了十年。
他站在梅树下,很久没有动。风停了,雪也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着梅林,照着那截红绳,照着他攥紧的手指。
他低头,把红绳系在自己手腕上。系得很紧。他不会忘了。不会再忘了。
远处,有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他抬头,看着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雪,和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