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叶躲在柴房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天还没亮。外面的喊杀声停了,脚步声也远了。她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大夫”,有人在搬东西。她不敢出去。她怕。不是怕那些杀人的人。那些人走了。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她看见了。
青萝半夜出门的时候,她没睡着。她看见姐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点水在纸上,那些字就变了。她看见寒鸦从梅树下冒出来,像从地里长出来的。她看见姐姐把那张纸塞进袖子里,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不是好事。
天亮的时候,素叶从柴房里出来。院子里一片狼藉,雪被踩烂了,混着血,黑红的。有人抬着担架过去,上面的人用布蒙着脸。她不敢看。她跑回房间,推开门。青萝正在收拾东西,把衣服往包袱里塞。她听见门响,回头。
两个人对视。
青萝的手停在包袱上。“素叶。”
素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姐姐。”
“你去哪了?”
“柴房。”素叶的声音很小,“我躲了一夜。”
青萝看着她。素叶的脸上有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唇发白。她站在门口,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进来。”青萝说。
素叶走进去,把门关上。她站在桌边,看着青萝把衣服一件一件塞进包袱。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姐姐,我看见你的瓶子了。”
青萝的手停住了。
“昨天夜里。你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那个小瓶子。”素叶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倒了一点水在纸上,那些字就变了。”
青萝转过身,看着她。素叶没有躲。她站在那儿,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你还看见了什么?”
“寒鸦。”素叶说,“梅树下那个人。我看见他了。”
青萝没有说话。她看着素叶,素叶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有动。
“姐姐,”素叶说,“我不说。”
青萝的手指收紧。“你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素叶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是什么瓶子,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些字为什么会变。她只知道一件事——姐姐是好人。姐姐给她梳头,姐姐替她顶罪,姐姐在她发烧的时候守了她一夜。姐姐是好人。好人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素叶。”青萝的声音哑了,“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
素叶看着她,眼睛很亮。“你是姐姐。我为什么要怕你?”
青萝没有说话。她转过身,继续往包袱里塞衣服。手在抖,衣服叠不整齐,塞进去又掉出来。素叶走过来,把衣服拿过去,叠好,放进包袱里。
“姐姐,你要走吗?”
“嗯。”
“去哪?”
“不知道。”
素叶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去,拉好包袱的带子。“那我跟你走。”
青萝看着她。“不行。”
“为什么?”
“因为——”青萝停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她是细作?说她手里有密码?说她留在这里会死?她不能说。她说了,素叶也不会懂。
“因为什么?”素叶又问了一遍。
“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青萝的声音很硬,“你留在这里,谢公会照顾你。”
“我不要谢公照顾。”素叶摇头,“我要跟你走。”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青萝没有回答。她把包袱背在肩上,走到门口。素叶跟在后面。
“姐姐——”
青萝停下来,没有回头。“素叶,你听我说。”
“我在听。”
“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