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蹲在梅树下，手里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剪着枝条。他剪得很慢，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但他的眼睛不在枝条上。他的眼睛盯着墙角。

那里有一串脚印。很新，很深，踩进雪里，像有人站在那里很久。脚印的尖朝里，朝着青萝的窗户。阿九放下剪刀，站起来。他走得很慢，佝偻着背，像随时会摔倒。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谢云壑在看书。他每天这个时候都在看书，雷打不动。

“老爷。”

谢云壑没抬头。“说。”

“寒鸦在庄里。”

谢云壑翻了一页书。阿九站在门口，等着。他知道老爷听见了。老爷在想要不要动。过了很久，谢云壑把书放下。

“抓。”

阿九点头。他转身要走。

“等等。”谢云壑叫住他，“抓活的。”

阿九停了一下。“他手里有刀。”

“那也要活的。”谢云壑看着他，“他嘴里有东西。”

阿九没有说话。他推门出去，走进风雪里。

寒鸦蹲在梅林里，已经蹲了三天三夜。

他的脚冻麻了，手指也冻僵了。但他没有动。他盯着青萝的窗户。灯亮着，人影在窗前晃。她在收拾东西。她要走。他等不了了。

他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住腰间的刀。他朝青萝的窗户走去。走了三步，停住了。

梅林里有其他人。

他没听见声音，没看见人影。但他知道。他在细作营待了二十年，他知道被人盯着的滋味。他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前面也有人。左边也有人。右边也有人。

他被围住了。

阿九从梅树后面走出来。佝偻着背，手里没有武器。“别动。”他说。

寒鸦没有动。他站在雪地里，手按在刀柄上。他看着阿九，阿九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有动。

“放下刀。”阿九说。

寒鸦没有放。“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你知道我背后是谁？”

“知道。”

寒鸦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刀光一闪。“那你还敢动我？”

阿九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寒鸦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背撞上梅树，雪簌簌落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帽檐上。他没有拂。

“你活不了。”阿九说。

寒鸦看着他。“你也活不了。”

阿九没有回答。他抬起手，往前一挥。黑暗中冲出四个人，刀光一闪。寒鸦拔刀，挡住第一刀，反手砍翻第二个人。血溅在雪地上，红的，白的，刺眼。他转身，刀划出去，第三个人的喉咙开了。那个人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寒鸦喘着气，站在尸体中间。他的刀上在滴血，脸上也溅了血。他看着阿九。阿九没有动。他站在几步外，看着寒鸦杀人。

“四个人。”寒鸦说，“不够。”

阿九没有说话。他抬起手，又挥了一下。黑暗中又冲出四个人。寒鸦骂了一声，挥刀迎上去。刀光，血，喊叫。他砍翻一个，又砍翻一个。刀砍在骨头上，卡住了。他拔不出来。第三个人的刀砍过来，他侧身躲开，刀擦过他的肩膀，划开一道口子。他没有停。他把卡住的刀连人一起甩出去，抽出腰间的短刃，刺进第四个人的胸口。

四个人都倒了。寒鸦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他的左肩在流血，右腿也在流血。他站不稳了。

“够了吗？”他问。

阿九看着他。“够了。”

寒鸦笑了。他把短刃扔在地上，举起双手。“来吧。”

阿九往前走。走到寒鸦面前，停下来。他比寒鸦矮一个头，佝偻着背，像一棵老树。他伸出手，捏住寒鸦的下巴。寒鸦的嘴闭着。阿九的手指收紧，捏得骨节发白。寒鸦的嘴张开了一条缝。阿九看见他舌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吐出来。”阿九说。

寒鸦没有吐。他的喉咙动了一下。阿九的手指猛地收紧，卡住他的喉咙。来不及了。寒鸦把纸条吞下去了。他的喉咙又动了一下，嘴角流出血。不是伤口，是吞纸条的时候划破了喉咙。

阿九松开手。寒鸦跪下去，跪在雪地里。他抬起头，看着阿九，嘴角还有血。